弗兰克只感觉手心一暖,翻开手,却见一根微触手盘踞上来,像蛇一样弓起尖端,对准自己的皮肤。
他大叫一声将那玩意儿抖开,同时挣开沙迪的手。
“弗兰克!”沙迪走向他,迅速收回了那条透明触手。
弗兰克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什么意思,你现在也要对我动手吗?是为了让我产生幻觉,还是篡改记忆?就像……那天在教室那样?”
“我那天什么也没做,只是按住了你。”沙迪停下脚步,他望着弗兰克,眼里有什么在闪烁,像极了钻石。
“你说过你会听我的,你一直表现的却不是那样,你要我该怎么相信你?”
弗兰克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我只是想给你看看真实,通过这种方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根本没法伤害你……”
沙迪的话被几声惊呼打断,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从他们面前跑过,差点将弗兰克撞到,好在沙迪将他拉到一边。很快又陆续有人经过,都是一副慌不择路的逃命模样。
“发生什么了?”
弗兰克将自己的衣袖从沙迪手里拽出来,冲人群大喊。
“教堂那边有人疯了!在乱咬人!不,他们根本不是人的样子了,是撒旦!他们是撒旦的化身!”男人边哭边推搡着自己的孩子跑,“快走,那里不是避难所,是地狱!”
弗兰克吃惊地抬头看沙迪:“你早就知道这些?”
沙迪摇头,从领子空隙里缓缓探出方才那只细小的微触手,它显得有气无力的,不敢面对弗兰克,在风中打了个哆嗦,又蔫蔫钻回。
“有感染体。”沙迪答,“但数量不多,要过去看看吗?”
“感染体?也就是说……”
“是的,病毒很可能传播到这里了。”
“那他们还有救吗?”弗兰克的第一反应仍是这个,“我记得之前都说绿河病毒是有解毒剂的。”
“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受到感染后的变异过程是不可逆的。一个人一旦受到感染,变成感染体只是时间问题。我没见过可以停下这种过程的任何一个特例。”
“所以,你也救不了他们。”
弗兰克微低了头。
沙迪沉默。
很快弗兰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想天开。沙迪只是一个实验体而已,连他自己都受制于创造出他的人。他到底在苛责他些什么?也许是在潜意识里,觉得他曾经背负人类性命,总希望他能够为此赎罪。
“走吧。”
“你还是要去?”沙迪问。
“去,”弗兰克咬咬牙,“真相就在那儿,对吧?”
沙迪搂住他的腰,一眨眼就带他翻上了旁边独栋小屋的房顶。
阳光下那些透明的触手翻飞得太快,没人能看清,甚至没人能看到,大家都忙着逃命,完全没注意到逆着人群的方向,有人在高处飞檐走壁。
身体腾空的那些瞬间,失重让弗兰克心跳像放烟花似的砰砰作响,风声呼啸之中,他闭上眼睛,隐约听到两个天真嬉笑的年轻声音。
飞吧,弗兰克,飞吧。
落日飞车与如血残霞好像与他们只隔了薄薄一层,近到弗兰克以为,如果现在脱离这个怀抱,就可以重新滚回那个记忆里最美的一天——
那天,他们忘记了未来,义无反顾地朝着天际冲去。
弗兰克再度张开眼睛,发现他们正从教堂的尖顶滑落。巨大的坠落在看不见的缓冲之下变得平稳又流畅,沙迪松开放在他腰际的手。
他仰望着眼前这座高耸的灰色大山,它由青灰色的砖块铸就,钟盘镶嵌在正当中,斑驳又宏伟。
中殿里仅有零星数人,各自分散在角落里低头祈祷,尽头的圣坛烛火依旧旺盛,整个殿堂里通透明亮,安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弗兰克与沙迪沿着过道一路往里疾行,看到旁边木质长椅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负责接待访客的修女,于是停下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修女不理他们,一味紧闭双眼,满面泪痕,喃喃有词。
弗兰克靠近了些去听,大量的祷告词中,间杂着几句支离破碎的自我安慰。
“都是假的……都是幻觉,是天父给我们的考验……”
“主并未放弃我们,唯有黑暗中得见光明……”
“不要与恶人做对……切勿行不义之事……”
“那人打你的右脸,你把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一阵突兀的老式电子音乍然响起,她忍不住睁眼,看到弗兰克拿起手机,又绝望地闭上眼,双手合十继续她的祷告。
屏幕上显示着助教约书亚,弗兰克犹豫一下,回望一眼殿堂里诡异的平静,按下接通。
“谢天谢地,弗兰克,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对面传来惊喜的声音。
“先生,我发誓我会很快回学校解决问题,我没有打算逃跑……”
“不不,弗兰克,那不重要。我是来通知你学校已经完全封禁了,后面的课程暂时改为线上教学,什么时候回来要等进一步通知。我的建议,不管你在哪,都老实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外面可能也很乱。”
先前警察的忠告得到了证实,弗兰克捏紧手机:“学校里发生什么了?”
“昨天下午这里爆发了很严重的疫情,好像是从学生健康中心那边传来的。鬼知道先前在那里看病的人到底哪个才是最初的传染源……不管怎样,你恰巧不在这儿都是好事,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就像蹲监狱一样,卫生部和国民警卫队派人把这里包围了,我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