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需要我帮你带点吃的吗?”
弗兰克大约是脑袋秀逗了才说这种话。
约书亚笑了一声,才压低声音道:“听着,弗兰克,打电话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不是你的错,我都知道。我看到他先动手了,如果后面还有机会的话,我愿意为你作证。”
“别放弃写作,好吗?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无论再经历什么,哪怕世界末日,也别停笔——别放弃你的梦想。”
尖叫声此刻再度从后面传来,那声音极其清晰,近在咫尺。突然又一群人从圣殿后方冲过来,连滚带爬,浑身是血。他们看也不看这里的人,一个劲地往正门冲去。
“吃人了!!!有人在吃人!!!!”
惨叫声盖过大殿里所有的祷告声,在高高的穹顶下不断回响,空灵又遥远。
“为什么,约书亚?现在都……”
“因为只有它是你人生中能掌控的部分,因为只有停下来,你才是真的输了。”
然后约书亚问了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弗兰克,你要对这个世界认输吗?”
“不。”
弗兰克听到自己斩钉截铁的回答。
是的,他还有写作。哪怕这个世界再不可靠,眼前的一切都不可靠,他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可靠的。恐惧是从心底产生的,它最大的威胁来源于未知,是那种飘忽不定的不可捉摸。
可一旦它被落实到纸面上,那么就有了切实的形状。
每一个字都有迹可循,每一个念头都无处遁形,每一个真相都可以窥见。
一片混乱中,弗兰克感到脑海中一个念头犹如当空一道闪电,劈开无数迷雾与阴霾,直抵心灵最深处,照亮他迷惘的思绪。
写下来。
把一切都写下来。
弗兰克正要把这个念头告诉沙迪,就听到他极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知道感染体在哪了。”
循着声音仰头望去,弗兰克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像只壁虎那样,攀爬在似把利刃的玻璃窗上。那巨大的高竖窗足有15米高,映得挂在上面的沙迪就像一片随风飘零的叶子。
他脸色并不好看,对弗兰克道:“情况不好,感染体会袭击人类,再感染人类。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能救得了他们?”
“能。”
“那我们去救他们。”弗兰克毫不犹豫道。
沙迪没有动:“我自己去可以,带你不行。”
“好,你自己去,我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你能找到我的,对吧?”
沙迪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弗兰克,我……”
弗兰克对他摆手,大喊道:“你存在的目的,不一定只有制造杀戮。也可以是为了保护,对吗沙迪?”
沙迪愣住,就见弗兰克弯起眼睛,神秘兮兮道:“我已经想到该怎么着手解决这些问题了,待会儿再见,我会告诉你!”
红发在他转身的刹那飞掠起来,露出雪白光洁的额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他身上,像给他周身渲染了一层无与伦比的光晕。
透过那些,沙迪看到当初那个在洗手间里遭受羞辱与霸凌时,挣扎着挥出不屈一拳的男孩。
他好像比那时更强大了。
沙迪稍稍安心,将那窗户徒手砸出一个大洞,飞身掠入侧廊,往尖叫声处进发。
那声音正是从救济院方向传来。
沙迪抵达时,恰好看着一群教徒簇拥着埃卡特主教狼狈地跑出来,对方一看见他,立刻喊住他:“弗兰克-比恩没跟你在一起吗?”
沙迪没理会他,继续向前走。
埃卡特主教停下来,任凭自己身边的大部分教徒都跑掉,还打发了最后两名留在身边的,追着沙迪走了两步才开口。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他和颜悦色地说,“你做得对,回来当一条听话的狗,帮人类处理干净这些东西才是正道。NICK的人现在在赶来的路上,在他们给你套上狗项圈之前,多救一点无辜的人,也能减少一点惩罚,何乐不为呢?”
沙迪终于顿住脚步,却依旧背对着他。
埃卡特主教还要前行,猛不丁看到眼前多了两条透明宽大的飘带触手,正张牙舞爪地对着自己,威胁满满。
他不由失笑:“不用吓我,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弗兰克很信任我,NICK是我的合作伙伴,至于你的天性呢……”
埃卡特主教竟出手反抓住触手的头部。
飘带触手大惊失色,连忙顺从地收起毒刺,不敢动弹。
埃卡特主教笑了。
果然,跟Chaos和自己讲的一模一样。这不过是他们驯化的又一个工具而已。
“你的天性告诉你,我作为人类中的佼佼者,是高于你本身的存在,你务必保护我,就像保护所有人类一样。哪怕代价是你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你得爱我,如爱上帝。一旦你违反了这条铁律,下场就是被销毁。”
“沙迪-奈雷亚,以你这样低劣的人造物,竟然还妄想拥有弗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