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伴已经昏过去了，只剩一身内衣，仰面露着白花花的肚皮，正鼾声大作。

强尼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执法记录仪，看着远方，突然恨恨一砸车门。他这才发现自己右胳膊上的布料被撕烂不少。但没关系，他把那缠住自己的玩意儿也拧了下来，此刻就捏在手里，甚至还在拼命挣扎。

“boss，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需要上报。”末了他呼了口气，对着对讲机那头道，“国防部的全域异常解决办公室（AARO），联邦调查局，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但是时候叫他们介入了！”

*

在调度中心收到需要在全市部署警力，安排截拦嫌疑人抢夺的目标车辆时，克莱蒙特警察局里所有人也都忙得脚不沾地，在想方设法追踪一辆车牌号为“8XJL451”的丰田车。

据目击者声称，那辆车一直在向北上，似乎是在往210号公路上走。

警方推测他有可能是想转入高速公路来逃离克莱蒙特市，于是调配了大量精力在相应入口处堵截。

十分钟后，他们在山地林景大道与210号公路的交汇处正面相遇。

此处已被封锁，数十辆警车在两侧出口紧紧排列，筑成两道密不透风围墙。无数根枪管在后面架着，等待他只要有任何反抗的迹象，就把这辆可怜的丰田佳美打成窟窿。但可惜，大部分人的预测都是落空了，那辆白色小轿车沿着前方收窄、且没什么警车的帕多瓦大街直冲而去。

帕多瓦大街大街的尽头是一条死胡同，会绕一圈重新回到市里，相当于直奔警察局的方向返程，也就是自投罗网。

要么，就只能弃车逃亡钻进北克莱蒙特的密林与荒野保护区。在眼下的天气毫无准备地逃到那里，基本行同于等死。

警方自然大喜。任由他们继续往前冲，以枪林弹雨一路送他们进入布置好的天罗地网里。

弗兰克面无人色，就坐在副驾驶上，此刻他连安全带也没来得及系上，当然有别的什么东西顺理成章取代了它，紧紧绑在自己胸前。只是他不敢低头去看。

他脑袋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暖气开得很足，在沙迪见缝插针般地在车流里玩速度与激情时，收音机里传来的孩子们清亮舒缓的悦耳歌声，柔软治愈，仙气飘飘，但他根本没有闲心听进去一个字儿。

“天使啊，请展翅飞翔

天使，请展开你的翅膀飞翔，看顾着我，

引领我渡过漫漫长夜，作我引路的光……”

因为太他妈的可怕了。

他的每一下对方向盘的拨动都把握得极其精准，有时是避开前方突然从逆向车道上蹿出来撞向自己的车，有时则是把后面好不容易追上的车挤到车道外。

在看到最近处那些埋伏好的警车时，弗兰克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直逼200，额头上和后背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子弹像雨点似的铺天盖地砸过来，当然它们绝没有雨点那么温柔，而是一下一个窟窿。

弗兰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扼住喉咙里那些没出息的尖叫。

他顾不上后面手腕的疼痛，紧紧把身体贴在座椅上，死死闭上眼睛。

好在最终那样知名的金属雨滴没落到他身上。

“没事了。”过了一会儿，沙迪的声音从旁响起。

孩子们的歌声还在继续：“千千万万的声音，颂赞着光明的奇迹

让我藏匿在你的羽翼下，我的天使，我的守护者……”

弗兰克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上，演唱者是天使之翼合唱团。

这个名字果然很符合。

该死的，我到底在想什么无足轻重的事！

弗兰克抬了抬手，想猛锤自己的脑袋一下，很快意识到手铐的存在。

沙迪整个转过头来：“你还好吗？”

弗兰克表情扭曲：“你先看路啊！”

“我看着呢。”沙迪勾起唇，被他紧张的模样逗笑，“放心，虽然我是第一次开车，但我好像还挺擅长这个。”

弗兰克终于注意到他脖颈上咧开的两道缝隙，以及自那缝隙间睁开的绿眼睛。那绿色极为浓郁，几乎要就滴出水来。察觉到弗兰克的关注，靠近他的那只朝这边平滑地转过来，一瞬不瞬地与他对望。

真的很诡异。

弗兰克的后背又开始发毛，他默默转开头，看向车窗外。

我没有疯，一切都很好，我可能是在课上受刺激了，最近太累了又没休息好所以才……

“此刻你能否作我的天使，看顾着我，

安慰并激励我，走完这旅程？

我能否成为你真实的朋友，从一切忧虑中得释放？

当乌云散尽，我也将成为天使……”

好在熟悉的教堂音乐让他慢慢有了些许找到魂的感觉。警车的鸣笛声似乎已经离他们很远了，而前方，高耸的山似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屏障，威严又沉默地挡在了他们面前。午后的阳光自高大的山林之间穿过，那底下，原始又神秘。

车速在减慢，也平稳了许多。

弗兰克的视野范围内，远处的地平线处，这时蓦然出现了一座雪白的尖塔造型的法式城堡。

它伫立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