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沙迪却未停，继续朝前开，完全忽略那座像守护神一样的雪白教堂，直奔森林和荒山而去。

“前面没有路了！”弗兰克不由出声提醒。

“前面有路。”

“哪里有路？”弗兰克冷汗津津，使劲瞪向远方黑压压的密林，“前面是山，我们没办法直接开到山上去！快停下，为什么不去刚才那间教堂躲避？”

“前面有路。”

说话间，他突然猛踩一下油门，直直撞上峡谷里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然后……优雅的丰田佳美猝不及防腾空一跃，连带着强烈的失重感，从那条被挖断掉的小路另一头落地，弹跳两下就恢复了先前的平稳。

沙迪拧开车灯，调成远光，赫然照亮了眼前狭窄的小路。

这路极其隐蔽，也鲜少有人维护，枯枝败叶落了一地，但确实是一条正经的路。弗兰克扭头，正好看到破旧的路牌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看清路名。因为他胸口和腰间突然一松，好像原本缠着自己的东西都趁机消失了。

弗兰克：“……你怎么知道的？”

“地图上有。”

弗兰克后知后觉，望向车载平板的显示器。

沙迪伸出右手来，贴心将地图放大，果然，谷歌地图上出现了一条模模糊糊的、毛细血管一般的小路指示，上面用蚂蚁腿大小的字写着：朝圣者峡谷路。

弗兰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当他是提前查好路线了。

太阳在渐渐西斜，头顶的光线越来越黯淡，前方挤挤挨挨的枝桠却似乎没有尽头。

弗兰克靠着车窗，一点点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心又慢慢沉下去。

如果说原来只是因为教室里发生的怪事，自己被警察带去问询，还有那么一丝半点机会澄清的话，现在好像几乎不可能了。他有了个半道抢人的“同伙”，还公然违抗警方命令。一眨眼，就从学生变成了逃犯。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眼下他最想搞清楚，还是……

“所以，你到底是谁？”

他转头看向沙迪，尽量只盯着他的脸。

沙迪笑了：“我是你的朋友啊，弗兰克。”

“不，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不，你不要再骗我了，沙迪，如果真的是朋友，你应该对我说实话的，没有人的友谊是建立在谎言之上。还有，你确定朋友会对朋友……”弗兰克蹙起眉，“算了，我不知道，沙迪，你那天……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

沙迪沉默了。

弗兰克等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顾自点点头，轻扯一下嘴角，偏头看着窗外。

不知为何，他心里头越来越堵，越来越烦躁，像是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潮水在其中急速积蓄，很快就要压垮堤坝。于是他冷声开口：“停车，我要下去。”

“不行，这里还很危险。”

“我说了，我——要——下——去。”弗兰克陡然抬高了音量，“我们不是没什么好说的吗，沙迪-奈雷亚？”

沙迪迟疑：“可……”

“你把我放下去，被警察抓了是我活该，放心，到时候我不会供出你。”弗兰克尽量稳住颤抖的语气，别开自己恶狠狠的目光，语气讽刺，“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是什么呢？

以往弗兰克还觉得自己很明白，到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他的心像被人刺了一刀，但不同于迈克的那次，这一次更像是他自作多情。可即便如此，他仍想维持那可笑的自尊心，不在这种情境下在他面前难堪地流泪。

“弗兰克，”一旁传来沙迪谨慎的声音，“你生气了？”

“没有，但如果你再不停车放我下去，我会。”

话音刚落，车就停下来。

沙迪解开车门的安全锁，转头看向他，目光关切而认真：“那现在呢？”

弗兰克无视他，企图开门，但被手铐扣在后面的双手显然没办法做到。

“闭上眼睛，我帮你。”

弗兰克索性听之任之，感觉有什么细碎的动静从手铐之间传来，摆弄了一阵，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沙迪依次将手铐的两个金属环解开，把他手腕轻轻推出去。

他的手心很热。

弗兰克稍微活动一下胳膊，一把推开车门，背起包，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峡谷里的傍晚，温度降低了许多，脚踩在枝叶上嘎吱作响。因为看不清路，他踩得深一脚前一脚，跌跌撞撞。但始终不停。

好在凛冽的空气让人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弗兰克边走边感觉那些不争气的泪水静静划过自己的脸颊，然后被风吹干。他现在孑然一身，好像已经什么都失去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迈克让他失去了挣钱的机会，和学校里的名声。

沙迪却让他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