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晃晃脑袋，打住胡思乱想，把花洒摘下来：“你的背能行吗？会不会导致伤口感染？”

水声哗哗，就听沙迪不紧不慢道：“没事。”

弗兰克定定神，调试好水温，先打湿他瘦长的脚，笔直的小腿……他特意将水温调得偏高，雾气蒸腾，渐渐将整个浴室都笼罩其中。白茫茫的水汽里，视野越发朦胧，但弗兰克没有在意这些，而是专注地给沙迪冲洗。

沙迪双手仍然艰难地支撑在椅子两侧，手臂上青筋暴露。

到敏感部位时，弗兰克红着脸绕了开去，小心翼翼替他将小腹与胸膛打湿。

小股分散的水流在他漂亮的锁骨上积起小小水洼，像碗儿一般圆滑。

弗兰克鼓起勇气抬头，与那双幽绿的眼眸对视：“头上能碰水吗？”

沙迪安静地注视着他，此刻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在温暖中逐渐放松警惕的大猫：“可以。”

弗兰克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那你……屏住呼吸。”

水流就这么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在他高挺的鼻尖，挺翘的嘴唇上滚落。长且分明的眼睫仿佛小伞一般撑起了雨帘，黑且浓密的乌发丝丝缕缕贴在脸侧，白与黑的对比即便在暗室里也显出惊心动魄——毫无疑问，他的美是具有侵略性的那种。

弗兰克的注意力却在眼窝那处不自然的凹陷上。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看看吗？”他忍不住问，“骨裂的话，很危险。还有脑震荡……我妈妈就得过脑震荡，她一个人在家熬了好久才好转，但是到现在还时不时会犯偏头疼。她头疼起来很吓人，不仅疼得呻吟，还说感觉有人在拿刀砍她的脑子……”

紧张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周遭的热气让人感到呼吸不畅，他心跳不由加快，话也多了起来。

“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费用的话……可以想办法。”

他的手指在沙迪的头上尽可能轻柔地按摩着，这个男人有一头相当柔软的秀发，弗兰克不敢太用力，生怕给他扯下来任何一根。

“我会想办法的。”他相当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话音刚落，自己脸上蓦地一热。

沙迪居然还有闲心腾出一只手来，将落在手里的水珠弹到他脸上！

此刻被热气蒸腾的黑发男人，脸色由苍白转为淡红，明明一身惨状，嘴角却噙起一丝微笑，狡黠地望着他眨了眨眼睛。被抓包了，也毫无愧疚，反而越发肆意。

小小的水珠不断落到弗兰克的脸上，胳膊上，衣服上，弗兰克被他闹得没法，又好气又好笑，还不敢吱声，只得停下话头去捉他的手。

沙迪的手灵巧又湿滑，躲避他简直易如反掌，甚至一度反过来捏住了弗兰克的手腕。

就在弗兰克开始怀疑他的虚弱是不是装的时，沙迪的另一条胳膊冷不防极限脱力，于是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前倾，再度栽倒在他身上。

弗兰克慌乱之下哪里还顾得上花洒，连忙抱着他稳住。

那花洒倒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脆响，仰面朝天开始360度喷洒。

弗兰克浑身都被水弄湿了，但他长吁一口气，率先将沙迪慢慢扶起来，还不忘关心他：“你没事吧？”

沙迪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湿漉漉的，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浓烈的暗绿色如同深邃的漩涡，打着旋儿，反着波光，几乎是要将人的魂魄整个儿吸进去。

弗兰克看得一时有些呆了，心跳乱得不像话，好像心脏要不听话地从胸腔里一整个儿飞出去。

沙迪身上是青橄榄味的沐浴香波，那个味道平日里弗兰克都闻惯了，闻腻了，但不知为何，今天却仿佛回到了初次闻到时的清新与怡人。而他手底下触摸的肌肤又细又滑，烫得人心慌意乱。

那个叫他心慌意乱的男人，此刻正在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简直要穿透他。

沙迪缓慢地向他伸出一只手，拂去他眼尾的一点水珠。

那只手迟迟没有移开。

它停留在那处，肌肤相贴，几乎是有些眷恋地在来回摩挲。最后轻轻落到他的眼皮上。

那双水灵灵的、大且圆的湛蓝色眼眸，在不断地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因而闪着动人的光。

沙迪忽然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一双人类的眼睛。

“为什么要避开那里？”他的嗓音又轻又低，充满磁性，“洗澡不是全身都要洗吗？”

弗兰克的脸腾的一下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