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过劳死就是我们的命运。呵，命运，这两个字对你来讲也是虚无吧！”苏西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怒意越来越甚，“本来是我和她宿命重逢的初舞台，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货色？别以为你能逃过这种命运，而且，后悔吧，痛哭吧，你永远也不可能和我们一样笑着接受它！”

“又是‘宿命’？”豆子被狠狠肉麻到了，腾出手来使劲搓搓胳膊，“那也应该是和本子上的那个——现在是照片上的了。”

苏西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你还没看清形势吗？她选谁，谁就是鸫。”

“还有这一说？”

为躲避他暴雨般的进攻，豆子站在桌上使出了一套花里胡哨却有条不紊的腿法，显然他的脑袋比腿还混乱：“……也是在‘确有其人’不成立的情况下吧。”

“成立了也不会让他出场的，死心吧。”

“我有什么好死心的？……”

“别演了兄弟，我懂你，你也懂我，蓄意接近到底是为了什么？嘴上可以说出一千种一万种理由，可事实上呢，打从心底，只想打着‘有仇必报’的幌子抓过来欺负一顿，然后埋进那个意外很有料的温柔乡里、假装自己才是受害者——对吧？”

“只有你。”豆子眼神骤然一冷，抬脚向苏西太阳穴上踹去，被转身闪开；立即跳下桌扯住他假发，手臂夹颈、背部转体、弓腰低头，利落地把他摔在了地毯上。

“演够了没？”号码牌被捏碎、此刻最锐利的一块碎片指着苏西的眼珠子：“别以为装花痴就能掩盖你们的阴谋诡计，告诉你，邱小姐的性命必须、绝对——只能捏在我们终止式手上，今天就算你的上级是爱德华·蒙特布朗本人，你也休想拿那套谎言——”

“不是谎言哦。”即便被锁喉，苏西也要露出一个嘴角带血的微笑，“现实就是，我有真心，可惜不能全给；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空心人什么也不付出，倒给我演上‘命给我，爱给你’了，真是不害臊！”

浪漫过敏攻击起效，新鲜空气涌入了苏西的鼻腔，也逼退了犹疑着是否上来帮忙的围观者。豆子厌恶地丢开他的脖子，号码牌碎片威胁地往下探了探：“你找错观众了，这里不是地下剧场。”

苏西也不躲避，迎着一切锐利，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你知道吗，你们邱小姐可是亲口说过喜欢我的哦！不信你问她。”

牧笛在最近的观众席上重复着“出手吗？我方落于下风——出手吧！——哪敢呢——不出手——人快死了啦！”的单人华尔兹，听他这话，绝望地叫起来：“你们不是吧，打得这么不要命，聊得这么务虚？”

有个看不懂形势的热心镇民跟他打听：“这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牧笛有些悲哀地说：“少听他胡扯，苏西你知道的，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干什么都是想替我们这些屈居人下的出口气；另外一位你也认识，公职人员哦，上头有人哦，还不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执行机器——”

忽然，豆子问：“她有说过‘最’吗？”。

声音不大，但正好卡中了群众沉默的当口。苏西愣了愣，也露出一个“哎哟嗬？”的眼神，看着像提高了警惕，口风却松懈下来：“是吧，她的喜欢都是批发的，也就有个自恋狂当了真。”

方才那位热心镇民了然：“你错了，看那阵仗绝对抢囗子没跑了。谁啊？谁这么倒霉啊？”

牧笛闭上眼睛叹胖气，大拇指英勇地冲着自己：“是人家、人家行了吧。”

趁豆子失神，苏西猛踹他肚子一脚，把他像片落叶似的踹飞、这才得以脱身；一骨碌爬起来追上落叶，反剪其双手控在背后，高高举起拳头、正要再次袭向腹部——

“等一下！”

拳头在蓝白色毛线的交汇处收住。

“不要浪费橘子罐头啊。”豆子举着双手平移出了苏西的攻击范围，“还有我不是在投降。就是，我好像闻到了墙皮脱落的气味，你们要不要先眼看头上……”

苏西当然是揪着后领逮他回来，冷笑道：“打不过直说，耍这种花招不难看吗？”

“苏、苏西，”牧笛声音颤抖道：“快带人离开那儿！”

“轰隆”的响动发生在天花板一角，接着是时间不等人的“哐呛”，仿佛受鬼之嗅觉的的召唤，墙皮确如雪片般掉落，油腻腻的木质吊顶像是失去支撑、有四分之一圈脱落下来，又半空中断开，几截内里腐朽了的木材跟着雪片一起下坠。牧笛紧急把人群轰到舞池另一边，苏西也拎着豆子跳开，一回头，才想起在暴雪的正下方，还坐着一具眼泪已干成盐粒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