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

“这也是有原因的。”虽然需要听到这句话的耳朵已经关闭了，豆子依然坚持对空气把话说完：“一开始确实是你说的这个理由，但后来我又发现，淡猫这群人根本养不好你——”

牧笛浓眉一竖：“哎哟哟，原来还是我们的不是啊？”

豆子不予理睬，越过这座成见的大山，徒劳地向沙发背后伸头：“所以我一早就说，你搬过来跟我们住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行了。”苏西抠抠耳道，仿佛刚才有脏东西钻进去了似的，“每天都有新状况的组织先顾好自己的屁股吧，住在淡猫又怎么了？至少房子不会塌。”

“就是就是！”

“……随口一说，别在意。”豆子瞄一眼天花板，有些迟疑道：“但——确定不会塌？我看吊顶都有点变形了，你们大概也没那个脑子修好它。”

牧笛听完都撸袖子了：“谁也别拦着，老娘现在就要砍了这个乌鸦嘴！”

“冷静点，人家那是正牌祭司的正规警卫队，你可开罪不起。”这么说着，苏西却在拍完牧笛的肩头后轻巧退开，揣起手，一副准备好了看热闹的样子。

四周全是鼓励的声音，牧笛的大黑拳头便凑近了豆子的下巴：“偷窥狂，你怎么说？是闭上嘴挨人家两拳，还是不识好歹地反抗、然后被我们集体扑上来压成肉饼？”

苏西还有心情纠正他：“是豆饼。”

豆饼的新鲜原材料毫无惧色，瞥了眼牧笛全身上下除了牙齿和眼球最白的部位——当前的指关节，先发出冷笑：“大姐，到底是谁不识好歹？兴高采烈把变色毒蘑菇请进家门的是你们，原则上我们不允许一切纠集勾结行为发生在黑街，但眼看第三方不明势力出现，假意跟你们互利互惠、最后走向两败俱伤，不是正好省了一网打尽的麻烦吗？”

牧笛被他说得恍惚了一下：“这是什么逻辑？……不对，你凭什么说——”

“不然呢？我本人又跟你们没有利益牵扯，邱小姐是死是活也不关我事，要不是上级命令，谁乐意天天往这个贼窝跑啊？”

“这人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立场到底在哪里？怎么听着像是缝合了好几种——诶？”牧笛转头告状，却没找到苏西的人影。

有看客急了：“跟他废什么话！黑树墩子你先上，揍他两顿就知道好歹了，反正我们人多，法——法不责众！”

“说得对，给他点颜色瞧瞧！”

所谓替少女清誉出头只是借口，在夜之窟的原住民看来，逮住一个落单的长官是百年难遇的、过时不候的，于是，无论此刻有多少他的同伙活跃在卷帘门外、脚步声和哨声有多响，今晚这顿气不出了，就没有一个人肯善罢甘休。

从厨房拿来咖啡壶，苏西适时地回到擂台上：“聊到哪儿了？全招了吗？不招也没事，他们上等人出勤都是算人头数的，这个缝合型学人精虽然是正规警卫队，没接到封锁通知还不是被困在这儿了？要是现在把他推出去，你们猜他会不会因为擅自行动而受处分？所以，为了真正的‘互利互惠’，我们就关起门来解决吧。”

此处唯一打架强发了话，客人和舞男们都很亢奋；斗争的气息一蔓延开，还有不少人认出了豆子，也想起了上一个值得抛接银币押注的擂台。在音量有限的呐喊助威中，再次面对这样的状况，豆子眼珠一转，却是先服了软：“等等，没必要继续打架，其实我们队长在的那次也是，我对这里的谁都没意见，封锁解除前我会老实待着的。”

“那不行。”看一眼角落里形如槁木死灰、全身水分汇聚为腮边两滴泪的干尸阿邱，苏西眯眼笑了：“你是没意见了，可我还在生气呐，怎么办？你不想打，要不你别还手？”

说完，鞋跟蹬地、如一把空中旋转打开的玫瑰伞般扑来。豆子只得起身迎战，这回没带着警棍，便抄起桌上号码牌、扛下咖啡壶的一击，手却收着劲，没有借势攻回去。

“不好意思，你眼里的变色毒蘑菇，”围观群众自觉四散开，苏西立即补上更为强劲的一击，“在我们这里，可是宿命般的福星呢！”

“是吗？”豆子左摇右摆、轻松闪避，“你们的福星在广场上被围殴、在广场后面被狼咬、在对门的酒馆喝到酒精中毒送医院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们出个手？是耳朵聋了听不见枪响吗？”

像是被提醒到了，苏西从裙下拔出型号不明的小手枪，小指拨动、旋转至枪口对准豆子，左右开弓地逼退他：“还不是有的人、手伸太长！能力又不行，抢了别人的工作、做得一塌糊涂，倒怪别人‘养不好’！”

豆子踩着沙发高高跃起，越过苏西的头顶落到他背后，反手丢出一个靠枕砸中他：“那为什么熄灯越来越晚了？让住客打白工，还不准别人睡觉吗？”

苏西捂着后脑勺回头，咖啡壶直冲豆子面门，却不直接回答问题：“啊呀长官，你不明白，我们底层人就是要夜以继日、地劳作，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豆子一次一次地矮身躲开：“——然后层层盘剥，从最底层开始，一个个地，过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