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入学前的最后几日飞速流逝,快得几乎抓不住痕迹。
晴子的生活被切割成规律的块状。
早晨,在母亲出门后,她会独自在家进行基础各项练习。
在浴室里进行控制音量的发声练习,关上门,对着镜子调整口型;在卧室的穿衣镜前完成表情管理。镜子里的少女,眼神从最初的生涩闪躲,逐渐变得专注而笃定。
演艺课程占据了每个下午。最初的表演课上,当老师要求“释放情绪”、“外放表达”时,晴子感到了本能的阻滞。那些需要夸张呈现的喜怒哀乐,与她习惯的内敛与自我控制背道而驰。
中岛老师没有催促,只是冷静地指出:“表演不是伪装,是另一种真实的选择性呈现。”
回到家,对着镜子,晴子对自己重复:“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想着后退。”
她开始慢慢处理自己的心理问题——努力的去观察、理解,然后尝试在课堂环境里,有控制地释放。
这个转变过程并不轻松,甚至有几次课后,她会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仿佛跑完一场漫长的心理马拉松。
然而,晴子跨越了那个门槛,进步是惊人的。她本就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倾听力,加之性格带来的深度思考习惯,让她能迅速消化理论并转化为自己的理解。
声乐和台词课上,她音色条件好,领悟力强,进步同样显著。
河间小姐某次来探班,看完她一节表演课后,难得地露出了明确赞许的神色,在走廊上对她轻声说:“晴子,你果然……是天生该站到镜头前的人。”这句话不是夸张的鼓励,而是基于专业判断的肯定。
晴子听了,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可能性。
每天课程结束,她总是匆匆赶回家,在妈妈回来准备时的晚餐。
餐桌成了母女俩另一种形式的交流空间,碗筷的碰撞声里,夹杂着对彼此的问候。
浅川美咲工作日渐忙碌,但无论多晚,都会尽量赶回家一起吃这顿饭,当然也有来不了的情况。
餐桌上的话题,渐渐从生活的琐碎,扩展到晴子课堂上的趣事、美咲工作中的挑战,平淡中透着坚实的暖意。
在这段紧密的日程中,人际关系也有了新的节奏。
隔壁的黑尾铁朗,作为“被奶奶嘱托要照顾的新邻居妹妹”,确实履行了责任。开学前几日,他发来消息,询问开学当天是否需要同行,可以带她熟悉从家到学校的路线以及校内主要的设施。
晴子看着手机,认真考虑后,还是婉拒了:「谢谢铁朗哥,不过开学第一天,我想自己慢慢找过去,顺便熟悉一下环境。而且和学长一起走,可能会有点显眼,不太好意思。^^」
回复得礼貌周全,既表达了感谢,也说明了理由——不想和高年级、尤其是有名的排球部学长同行而成为开学日不必要的焦点。
黑尾的回复很快,透着理解:「了解。那有事随时说。学校见。」
他果然没再坚持,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过,黑尾奶奶的关心则更为直接温暖。时常在晚餐前,黑尾家的大门会被敲响,门口站着笑容爽朗的黑尾铁朗,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
“奶奶又做了太多,说给浅川阿姨和晴子尝尝。”他递过来的可能是炖得酥烂的各样炖菜,可能是自制的点心。
这份来自长辈的、质朴的邻里关怀,让晴子和美咲都感到温暖。晴子也会回赠一些自己烤的简单饼干或小点心,一来一往间,两家的关系自然而然地拉近。
网络另一端,与Kodzuken的联络也进入新的阶段。在彼此确认了“朋友”这层关系后,再次相约游戏时,气氛有了微妙的不同。
时隔好久再次打开语音前,晴子罕见地有些紧张——仿佛打破了某种安全的距离屏障。
然而,当耳机里如常传来对方那把平静无波、略带慵懒、与游戏里犀利操作形成奇妙反差的声线时,晴子反而瞬间放松了。
太熟悉了,那种专注于游戏本身、毫无多余社交负担的感觉,正是她与Kodzuken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放松下来的结果,就是晴子的吐槽变得更加鲜活和“接地气”。
“最近简直像在跑通勤马拉松,上课的地方、学校、家,三点循环,出行量暴涨,好麻烦。”某次游戏加载间隙,她忍不住抱怨,“要是现实世界也有传送点或者快速旅行就好了。”
没等对方回应,她自己又接了一句,带着点苦中作乐的调侃,“不过,就当是练级攒经验值吧,看着技能条在涨,也还行。”
还有一次,重新恢复舞蹈课后,她对着麦克风有气无力地哀叹:“运动果然不能停……停了三个星期再回去,身体就像老旧的游戏引擎,强行加载高清材质,分分钟要死机崩溃。今天耗腿的时候,我觉得我灵魂都出窍了……”
耳麦里传来Kodzuken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音,像是被逗笑了,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然后是他一贯简洁的回应:「…恢复性训练,强度要阶梯式提升。就像游戏版本更新,装备和操作也要逐步适应。」
这种将现实困扰用游戏逻辑类比、并给出务实建议的交流方式,让晴子觉得格外轻松和有趣。她不必解释太多背景,他也不会过度追问,彼此却能心领神会,也在只言片语中分享着现实生活的些许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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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在樱花尚未完全凋谢的四月,正式拉开帷幕。
音驹高中的开学日,浅川晴子的出现,确实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当穿着音驹制服、面容清丽,身姿高挑纤细的少女安静地走进校园时,无数目光被吸引。
那份经过镜头锤炼的独特气质,与周遭尚显青涩的同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校花”的名号几乎在第一天就迅速坐实。
然而,晴子本人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点麻烦。
她刻意保持着低调:制服穿得一板一眼,发型是最简单的扎起来,下课不是安静看书,就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以这种姿态拒绝了一切试探性的搭讪和社团招揽。
她的目标明确——尽快适应高中课程节奏,确保学业稳定,然后挤出所有可能的时间,奔向另一个更需要她全情投入的“课堂”。
于是,在大多数同学还在熟悉新环境、结交新朋友的时候,晴子已经过上了两点一线甚至三点一线的忙碌生活。校园里,她是那个容貌出众却难以接近的安静优等生;放学后,她是穿梭于城市之间、在培训教室里挥洒汗水的演艺练习生。
生活被填充疲惫是常态,但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也随之扎根。很累,但回头看,确确实实离昨天的自己又远了一步。
开学后的某个周五傍晚,晴子结束培训,在学校门口的车站下车走路回家,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手机震动,是木兔发来的信息,兴高采烈地讲述着周末练习赛的对手,并再次叮嘱她要好好吃饭。
她笑了笑,正要回复,视线无意间扫过街对面。
音驹排球部的集训刚刚结束,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少年正说笑着从体育馆方向走来。为首的那个,身材高挑,发型醒目,正侧头和身边的队友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有的、猫一般狡黠又爽朗的笑容。
是黑尾铁朗。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来。隔着一条街的车流与人潮,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晴子的身影。
晴子下意识地顿住脚步,隔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黑尾扬起笑容,抬手,远远地挥了一下,动作自然大方,引得他身旁的队友也好奇地望过来。
绿灯亮了。晴子收回视线,汇入过马路的人流。
刚回到家,晴子正系上围裙准备晚餐,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妈妈。
“晴子,抱歉,今晚临时有个项目会议要跟甲方一起开,晚饭赶不回来了,你自己先吃,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