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船,一次次试图浮出漆黑的海面,又被无形的巨浪拍回深处。
光怪陆离的碎片闪烁又湮灭:刺目的车灯,冰冷的金属仪器,七两苍白的脸,试管里金色的液体,还有……哥哥最后那双含泪的、带着某种诀别意味的眼睛。
痛楚是锚,将我牢牢钉在现实的病床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广泛的钝痛,四肢沉重得不属于自己。
消毒水的味道霸道地钻入鼻腔,取代了记忆中实验室的异丙醇和血腥气。
我睁不开眼,只能透过眼皮感知到外界昏暗的光线,听到模糊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
“……多处骨折……脑震荡……内脏出血已控制……”
“身份确认……江晨竹……那边通知了吗?”
“……联系不上直系亲属……档案很怪……”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我试图集中精力,但思绪如同断裂的蛛丝,无法抓握。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种清晰的、规律的“滴滴”声传入耳中。
是心电监护仪。
我跟着那节奏呼吸,一点一点,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眼皮重若千斤,但我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白色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散发着柔和的光。视线缓慢移动,看到悬挂着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我的血管。
脖子被固定着,稍稍转动都带来一阵剧痛。
我是在医院。不是黑市那个简陋的处置室,是真正的、阳光下的医院。
这个认知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多久了?我有多久没有置身于这样……正常的地方?
记忆的潮水再次涌来,这一次更加有序,也更加冰冷。
车祸。
抓捕。
实验室的最终成功。
七两的牺牲。
哥哥的拒绝探视……以及,那最终的、击碎一切的真相。
胃癌。
晚期。
瘦得脱了形。
心脏猛地一缩,监护仪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一张戴着口罩的护士的脸出现在上方,检查着我的状态。
“醒了?感觉怎么样?别激动,放轻松……”
她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又检查了固定我颈托和手臂石膏的绷带。
她的动作专业而冷静,带着一种与我惯常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秩序井然的疏离。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护士用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湿润我的嘴唇。
“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暂时不能说话。警方有人在外面,等你情况稳定一点,他们会来做笔录。”
警方。笔录。
我闭上眼。该来的总会来。那些实验,那些消失的“样本”,足以让我把牢底坐穿。
甚至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