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一片虚无。它是记忆的泥沼,在被剧烈撞击震松了闸门后,那些被刻意深埋、用疯狂与偏执层层覆盖的碎片,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带着血污和泪水的咸涩,拼凑出被遗忘的真相。
那不是我的审判。
那是我哥的。
养父周维安,不是死于入室抢劫,不是死于意外。
他是被精心策划的谋杀。
凶手,是我的哥哥,半斤。
记忆的画面混乱却尖锐,像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映出哥哥那张绝望而决绝的脸。
那些他早出晚归的日子,根本不是去打零工。
他瞒着我,偷偷回去,回到那个魔窟。
他找到了养母苏蔓。
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清明却同样被囚禁在婚姻牢笼里的女人。
他给她看养父对他施暴的痕迹,给她看那些藏在玩具里的摄像头拍下的龌龊片段,他甚至可能……留下了含有养父DNA的证据。
他是在收集屠龙的刀。
而养母,在巨大的震惊、悲痛和或许早已存在的绝望中,选择成为了他的共谋。
他们计划着,要一举将周维安送入地狱,换取我们兄弟真正的自由。
但计划泄露了。
或者,周维安那样多疑而掌控欲极强的恶魔,早已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在我生日的前一天,他截住了我哥,用那种惯有的、黏腻而恶毒的语气,像玩弄爪下老鼠的猫:
“清秋,你弟弟……八两,滋味应该也不错吧?嗯?”
就这一句话。彻底碾碎了我哥所有的理智和隐忍。
他一向冷静,甚至麻木。
可以忍受殴打,忍受屈辱,忍受那具身体被一次次玷污。
但他不能忍受那把刀悬在我的头上。
那是他所有牺牲的唯一意义。
于是,生日当天,他提前动了手。没有什么复杂的阴谋,或许就是利用周维安放松警惕的某个瞬间,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
不是一刀毙命,现场的混乱和后续的报道都暗示了过程的挣扎和残酷。
整整十七刀,刀刀致命。
他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方式,只为确保这个威胁被彻底铲除,确保我能“干净”地活下去。
在我生日之后,他被抓了。
一切都如他所“愿”。
他扛下了所有罪名,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却绝口不提动机,不提那些肮脏的过往,将所有的污秽和罪孽一人揽下,固执地将我排除在外,塑造成一个纯粹的、不幸的受害者。
而我,那个真正的“幸存者”,却因为冲击和创伤,选择性遗忘了最关键的部分,只记得血腥的结果,记得他让我“滚”,记得我握着剪刀……记忆用它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也将我推入了更深的迷狂。
后来,我被养母苏蔓妥善安置,她怀着愧疚和补偿的心理,尽力给了我她能给的一切。
而我哥,则在铁窗之后,开始了他漫长的刑期。
我无数次去探视。
带着急切,带着困惑,带着终于理清一点的、关于他为何“抛弃”我的怨恨,也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依恋。
但他一次也没有见过我。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拒绝:“江清秋拒绝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