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两次,十次……我的心从炽热等到冰冷,从困惑等到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还要推开我?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彼此了,不是吗?
我以为他恨我。
恨我的“干净”,恨我置身事外,恨我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来拯救。
这种念头像毒液一样腐蚀着我,也催生了我后来那些离经叛道、试图用另一种方式靠近他、理解他、甚至…变得和他一样“肮脏”的疯狂行径。
我从未想过,那铁窗之后的一次次拒绝,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爱。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我在黑市的腥风血雨里也有了自己的消息渠道,直到我终于撬开了一个当年经办过后续事宜、如今早已退休的老警察的嘴,灌了他不少酒,他才唏嘘地、含糊地透露:
“你哥啊……在里面没多久就查出来了……胃癌,晚期。发现得太晚了……人瘦得脱了形……他死活不让告诉你……说没必要……让你好好过……”
胃癌。
晚期。
瘦得脱了形。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灵魂上。
一瞬间,所有他拒绝探视的冰冷回绝,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恨我。
他是不想让我看见。
不想让他用尽一切、甚至赌上性命换来的“干净”的弟弟,看见他那副被疾病和牢狱折磨得形销骨立、不堪入目的样子。
他要用他最后的力量,维持住那个在我记忆中或许还算“完整”的哥哥的形象。
他要把那份他拼死为我争来的、“明天之后”的希望,维持得看上去尽可能的光亮一些。
哪怕他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和痛苦吞噬。
而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有领会他最后的、沉默的温柔。我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被抛弃的怨恨里。
我走上了另一条极端而血腥的路,用无数条人命去做实验,美其名曰“攻克癌症”,美其名曰“敬医学,敬理想”……
不过是为了填补他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空洞。
不过是为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自己证明,我并非他所以为的那么“干净”,我可以比他更深入地狱。不过是因为……那癌症夺走了他,所以我偏要征服它。
用一种近乎魔鬼的方式。
七两问我为什么。
我那时忘了。
现在,在身体被撞飞、意识即将涣散的这一刻,我想起来了。
一切偏执的、疯狂的、惨绝人寰的起点…… 都是因为……
哥。
为哥哥报仇。
最后,希望来了。
可这希望,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污,建立在无尽的痛苦之上。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