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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者库内,孟清辞在苏嬷嬷的精心照料和药物的作用下,艰难地维系着一线生机。身体依旧虚弱,但意识清醒的时间多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王阎王来巡查的次数变得频繁,眼神也更加阴鸷,而那些负责看守的太监态度也越发恶劣,送来的饭食时常是馊的,或者干脆“忘记”送来。苏嬷嬷的行动也更加困难,每次出去片刻都会受到盘问。
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孟清辞的心头。她知道,上次彦书的冒险探望,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她不怕死,从家破人亡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但她害怕连累苏嬷嬷,更害怕彦书会因为她的死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嬷嬷……”她拉着苏嬷嬷布满老茧的手,声音虚弱却清晰,“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要对我下手,您千万不要管我……您找个机会,离开这里……”
苏嬷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叹了口气:“傻丫头,这地方,进来了,还能往哪儿去?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早就活够了。倒是你,年纪轻轻的……放心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话虽如此,但她眉宇间的凝重,却泄露了形势的严峻。
这天夜里,风雨交加,比祭灶夜更加恶劣。辛者库的破屋在风中摇摇欲坠,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洼。孟清辞裹紧那床破旧的棉絮,冷得瑟瑟发抖,咳嗽又剧烈起来。突然,一阵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王阎王尖厉的嗓音:“开门!查夜!”
苏嬷嬷脸色一变,示意孟清辞别出声,慢慢挪过去开了门。王阎王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太监闯了进来,灯笼的光线在雨中显得格外惨淡。
“这么晚还不睡?嘀嘀咕咕干什么呢?”王阎王三角眼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孟清辞身上,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孟清辞,你这病痨鬼,还挺能熬啊?看来是这里的活儿太轻省了!”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屋里唯一一张破桌子,上面的瓦罐摔得粉碎。“上头有令,辛者库不养闲人!既然你病得快死了,就别浪费粮食了!来人,把她拖出去!扔到后院的乱草堆里,让她自生自灭!”
“王公公!使不得啊!”苏嬷嬷扑通一声跪下,抱住王阎王的腿,“她病得这么重,这大雨天的拖出去,必死无疑啊!求您发发慈悲……”
“滚开!老不死的东西!”王阎王一脚踹开苏嬷嬷,恶狠狠地骂道,“再啰嗦,连你一块儿扔出去!”
两个太监如狼似虎地冲上前,粗暴地将虚弱不堪的孟清辞从草铺上拖了起来。孟清辞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她被拖行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瞬间浇透了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冷让她几乎晕厥。
“彦书……”在意识彻底模糊前,她绝望地在心中呼喊着他的名字。
苏嬷嬷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孟清辞被拖走的背影,老泪纵横。她知道,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她踉跄着冲回屋里,从墙角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何彦书上次留下的、包药的油纸角,紧紧攥在手心。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传递出去的信号……
风雨之夜,辛者库后院的乱草堆,成为了吞噬生命的陷阱。而这场针对一个卑微宫女的谋杀,背后牵扯的,却是盘根错节的权力与欲望。何彦书能否及时收到这绝望的讯息?他又有能力,在这滔天权势的碾压下,挽救这微弱的生命之火吗?紫禁城的黑夜,漫长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