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女身份暴露,她被深爱的丈夫亲手烧死在那场大火里。
不幸的爱情,不幸的婚姻,所有往事终结在熊熊大火燃烧的那个夜晚。每当深夜克莱因回想起这件事,她都会茫然且痛恨过去的自己为什么没能阻止好友做出那个决定。
哪怕因此被误解,被记恨,哪怕两人亲密的友情不得不结束,她也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那场婚姻。
可纵使千般悔恨,克莱因没有重来的机会。
蔚德的到来,给了她一个弥补的机会,让她看到了希望。克莱因期盼将蔚德好好抚养长大,让她快乐度过一生。
直到今天,克莱因亲手打碎自己虚幻的美愿,第一次了解了残酷的真相。
她的好友没有后代,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克莱因失去了最后的弥补机会。她仍旧被困在那个烈火熊熊的夜晚。
但克莱因是一个坚强的人。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水,呼出一口闷气,再次和蔚德强调:“你不需要和我道歉,蔚德。所有一切其实是我的贪念妄想,与你无关。你不该背负这些。”
蔚德深深地看着她。“……谢谢你,克莱因。”
克莱因低头,花了一点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时她已经平静了很多:“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蔚德缩了缩脖子:“不会是打我一顿吧……”
克莱因笑了起来:“怎么会。”
她冷静地继续说:“我想把那个害得她死无全尸的男人从地里挖出来,再杀一遍。”
蔚德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现在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蔚德拍拍克莱因的肩膀。“魔女们会团结起来,共同面对。”
克莱因点头:“是啊。哦对了……今晚你还回家吗?”
蔚德愣住。
克莱因:“咳,我是说……我知道自己算不上你的母亲,我就是——”
蔚德:“当然了!以后在魔女之森我还要靠你罩着我呢!”
克莱因的情绪明显振作起来,她摩拳擦掌:“太好了!那今天我来做饭!”
蔚德:“……”
蔚德大惊失色:“妈我觉得你一定很累了,让安那贝尔来做就行!”
*
在魔女之森的日子就像是和从前一样,安稳又平静。除了信任的亲人朋友,蔚德没有让任何魔女知道她就是初代魔女。她依然可以选择做一个快乐的躺平魔女。
一个星期后,众人逐渐遗忘了那些危机与苦难。魔女之森永远是魔女们的家园,这点不会改变。
一个星期后,蔚德也瞒着所有人悄悄踏上了属于她自己的旅途。当然,安那贝尔也陪伴在她左右。
他是唯一一个知晓所有经历、真正与她共患难的那个人。
——而现在,这个和蔚德共患难的人正在和她据理力争。
“我觉得还是要带上一件斗篷,万一那边现在是冬天怎么办?”安那贝尔说。
蔚德木然地谈了一口气:“魔女是不会感冒的,你太谨慎了。”
安那贝尔什么都没说,但是从蔚德的衣帽架上拿下一件斗篷装进了行囊里。他的视线掠过上面挂着的围巾,迟疑了片刻。
安那贝尔:“围巾是不是也……”
最后蔚德揪着他的衣领把人强行拉走了。她害怕安那贝尔恨不得把她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打包一起带走。
可她只是想回去看看初代魔女时代的老熟人们!
七百年前的魔女之森有着熟悉相同的落叶小径,蔚德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去,很快见到了在树下喝茶的文森特和格雷戈。文森特的茶杯边放着她从不离身的日程本,上面写满了每天的规划与安排。
“蔚德!”
文森特惊讶地站起来,茶水因为她的动作而摇晃,格雷戈迅速扶了一把,同样瞥去惊讶的视线。
蔚德微笑起来。
她张开双臂,欢迎两位好友跑来与她拥抱。在死亡面前,她们是得以逃脱的幸运儿。现在她们理应享受这温馨的欢聚时刻。
……
蔚德已经见过了所有的人,理应启程返回到魔女自治时代了。
然而她并没有踏上归途。
安那贝尔:“还有一位要见的人,是吗?”
蔚德点头。“是啊。”
“看看我们的老朋友,你也记得她。”蔚德只是这样说道。
她带着安那贝尔来到了一片空地,曾经在这里发生过许多事情——有一座地下小屋,有人写下过狂乱潦草的字迹,而现在,这些东西都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
蔚德在这里蹲下身来,立了一块墓碑。她专注地在墓碑上刻出这样一行字:
这里安睡着一个拯救了全世界的人。
蔚德起身,在原地驻足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带着安那贝尔离开这里。
落叶随着飘起的风落在这块墓碑上,像是为沉眠的人盖上一层温暖的薄被。过了一会儿,吱嘎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踩着落叶循迹而来。
“这里安睡这一个拯救了全世界的人……”
文森特慢慢地读着墓碑上的话,她的语气很缓慢、低沉,像是生怕惊醒什么人。
“最好的朋友,最伟大的魔女,奥乔亚。”
文森特惊讶地用指尖抚摸自己的眼角,她的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咦,真是奇怪。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为什么……
在读到这个名字时,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与遗憾?
文森特困惑地站在墓碑前。而同一时刻,蔚德和安那贝尔早已离开这个时代返回到魔女自治时代。
两人的穿行始终在金天平的注视之下。无人知晓的深渊里,“平正”权柄静静地伫立在此,散发着幽幽的光辉。
它会注视所有魔女,万物乃至整个世界。蔚德将审判的权力与职责一同交给它,它将永远履行下去。
在终结与尽头到来之前,它会守护这永恒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