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蔚德没有再遇见任何不可思议的事。
金天平兢兢业业履行它的职责,那些苦难与危机都已经过去,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经历。金天平守护下的魔女之森显得安逸而稳定。
蔚德以为金天平已经为所有事端画上了句点。
……直到她做了一个离奇而古怪的梦。
事实上,蔚德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沉睡在梦境里。她感到有人接近自己,可她却无法睁开双眼。
蔚德躺在床上,她的眼皮重如千钧。哪怕她竭尽全力想要挣扎着苏醒,可连一根手指头都活动不了。
那个人静静地站在她床边,过了片刻,低头贴近了她的脸庞。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蔚德几乎能感受到那个人的鼻息微弱地喷洒在她的脸颊。那人一定贴得极近,蔚德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马上就要贴上她的皮肤。
蔚德感到一种不安、困惑和恐惧流窜在心头,可她仍然无法醒来。
她不知道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她只能感受到对方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呼吸近在咫尺,她紧闭的睫毛都能察觉到极其微小的气流吹拂而来,并随着轻盈地颤动……
梦境忽然断开了。
蔚德在黑暗之中猛然坐起。被子是掀开的,她惊魂未定地瞪视着四周。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夜色静悄悄地笼罩在所有家具上。没有人的踪迹,窗帘紧闭着犹如蚌壳,不论是哪个角落都不像是被人入侵过。
应该是在做梦……
蔚德沉默地用指尖将几缕垂落的头发梳到耳朵后方,心情却无法平复。
不过,为什么突然会做这样的噩梦?
在魔女的文化里,梦境是一种能够连接意识的神秘通道。它与现实有所牵连,梦境所发生的事并非虚构,它一定是反应了某种信息或状态。
有时是危机预警,有时则是自我意识的暗示。
无论如何,梦境的发生并不是平白无故。它更像是一种指引和启示。
蔚德放在床上的手掌悄然握紧,指甲在柔软的皮肤上留下一点掐捏的红痕。一点微弱的刺激可以让她刚从睡眠中清醒过来的大脑迅速恢复往日的思考能力。
她依然无法理解——这个梦境,所暗示的信息究竟是什么?
*
蔚德严肃地说:“和我保证,你没有半夜站在床边偷看我睡觉。”
坐在餐桌对面的安那贝尔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唇角。“我保证,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蔚德松了口气:“那就好。”
安那贝尔温和地微笑:“但是蔚德,你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蔚德心虚地把头埋进早餐的麦片碗里,低头吃饭不说话。
安那贝尔追问:“你感觉有人进入你的房间?”
蔚德摇摇头:“没有,可能是没睡好。”
安那贝尔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我有一个提议。”他说。
蔚德眨眨眼,抬头看他。
“你需要有一个人在夜间帮你警戒周围任何奇怪的动向,这样你才能睡得安稳。”安那贝尔说。
蔚德想了想:“有点道理。”
也许她可以从仓库里翻找一下驱使人偶的魔法,她记得克莱因把类似的书放在仓库某处的箱子里——
安那贝尔:“所以从今晚起,我和你一起睡。”
蔚德:“……啊?”
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你只是想睡在她房间里吧喂!
蔚德的迟疑让安那贝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上去有些受伤,微微垂下视线,轻声问:“不可以吗?”
蔚德:“嗯……这个……”
安那贝尔:“蔚德,你竟然到现在都无法完全信任我。”
蔚德:“没有这回事!”
虽然初代魔女时代的韦德和安那贝尔也有在野外背靠背睡在一起的时候,但那是环境限制。现在条件允许,她和安那贝尔都有各自的房间,如果再睡在一个房间就好像显得……
有点刻意。
都睡在一起了,不发生什么说不过去吧……的样子。
蔚德慌忙摇头,把脑子里的荒唐想法驱逐出去。虽然真要是发生点什么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她也不抗拒,但总觉得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她果然是纯爱系啊!
蔚德清清嗓音:“那就试一晚看看。”
然而等到了晚上,事情的发展变得有一点……复杂。
安那贝尔平静地躺在床上,心平气和地看着天花板。
他心想,这个发展和自己预料的相差实在过于悬殊。
以至于他连说话的力气都丧失了。
他预判到了蔚德不忍心让他睡地板,一定会让他睡在床上,他也做好准备如果蔚德打算睡地板,他要用什么理由让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蔚德背对着他,怀里紧抱一只一人高的毛绒玩具熊睡得香甜。安那贝尔只能一个人寂寞地仰躺和天花板对视。
两人虽然盖了同一条被子,但显然是各睡各的。
主要是蔚德在睡自己的。
安那贝尔心平气和想,这个一人高的玩具熊到底是哪里来的?明明前两天还没有看到。
他一定要找到合适机会把这个东西弄走。
绝对。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安那贝尔的存在真的起了作用,这一晚上蔚德睡得很好,好到容光焕发、满面笑容地起床后——
不明所以地看到安那贝尔的两双眼睛下方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蔚德感到一阵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