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那贝尔仔细观察她神态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你希望我是谁?”
这个问题让蔚德有些难以回答。她停顿了一会儿,下意识抓紧安那贝尔的衣服:“听着,你不需要这样。我希望你做自己,最原本的自己就好……”
但安那贝尔只是握住她的手掌,用另一只手轻轻梳理她垂落在耳边的碎发。梳理的动作充满了依恋的味道。
“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蔚德。”他说。“我想成为你最需要的那个人。”
安那贝尔握住她手指的动作不算紧密,甚至说得上放松,然而却给人一种无法逃脱的错觉。
他的视线黏在蔚德的脸庞上,仿佛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的全部。
蔚德忽然意识到,安那贝尔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在韦德的记忆里,她见到了两人是如何相互扶持走过那些艰难的路。韦德相继失去了文森特和奥乔亚,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安那贝尔。
而安那贝尔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他是唯一陪伴她一起从初代魔女时代穿越到魔女自治时代的人。他见证了所有,始终站在韦德背后坚定地支持她。
为了拯救魔女们陷入末路的未来,韦德制定了那个称得上惊人的计划。她将自己变成蔚德,而安那贝尔也不惜将自己分成两个人——安纳和倍尔,以便更好地潜入敌人内部配合韦德的计划。
安那贝尔同样牺牲了很多。
所以,蔚德觉得不论是安纳还是倍尔,无论现在的他最终选择何种模样,她都会坦然接受。
这是两人扶持一路走来的证明。
在蔚德沉思的这段时间里,安那贝尔也没有出声惊扰她。他用手指细致地梳理蔚德耳边的碎发,但能看出他连指尖都绷得紧紧的。
他很在乎从蔚德嘴里说出的那个答案。
蔚德:“……安那贝尔。”
她主动反握住安那贝尔的手掌,用确定的力量来传递那份令人心安的感情。
安那贝尔像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蔚德,轻声说道:“我在。”
蔚德:“你已经是我最需要的那个人了。”
她微微勾着安那贝尔的手指,视线在他的脸上游动。
蔚德:“还记得吗?只有你陪我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所以……无论你是谁,想要选择成为谁,都是你的自由。”
蔚德:“我会接受任何模样的你。这就是我的选择。”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安那贝尔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蔚德,似乎在竭尽全力理解她说的话。
蔚德轻轻拉动他的手:“安那贝尔?”
他猛然将蔚德抱进自己怀中,像是要将她完全融入自己的血肉。
蔚德抚摸他的后背来表达安抚。她能感觉到安那贝尔的发丝压在自己的肩颈,柔软的、毛茸茸的,又有些让人发痒。
他贴得很紧很用力,像是完全不打算给她呼吸的机会。又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至关重要的一根浮木。
“如果有人告诉我现在是在做梦,我会憎恨全世界的。”
安那贝尔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他将头深深埋在蔚德的肩颈处,犹如一个脆弱的孩童抓住自己最重要最钟爱的玩具熊。
“不会的。”蔚德说,“因为我就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
魔巫人的问题已经解决,审判交给了“平正”权柄,圣殿也分崩离析。魔女们终于不再有任何困扰,她们从避难的海上小岛重返魔女之森,这里依然是魔女们的家园。
“所以回家的感觉怎么样?”蔚德问。
塞勒:“美妙至极。”
马温:“果然,哪里都比不上魔女之森。”
克莱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打算扔下小屋去旅游,路上再顺手揍几个圣徒。”
蔚德:“……”
而克莱因也依旧是狂野的克莱因,一切都和蔚德离开时一模一样。
郁郁葱葱的树冠切碎了温和的阳光,森林里无比静谧。她们并肩走在铺满碎叶的小路上,享受着久违的安逸时光。
塞勒忽然开口:“其实我猜到你是特殊的,蔚德。预言指引我来到你身边,就说明你一定会在未来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塞勒:“但我没想到你就是那位初代魔女。”
后世的魔女无从得知初代魔女的名字、样貌和其他的信息,她们只能依靠公正祭坛的那座模糊的石像。然而即便这样,初代魔女依然在所有人心里种下不可磨灭的种子,带来希望。
蔚德不想对三人有所隐瞒。她将情报告诉给了克莱因、马温和塞勒,而她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接受良好。
蔚德:“就连我自己也完全无法想象。韦德身边的伙伴一个比一个还要出色,可阴差阳错,最后竟然是韦德成为了那个人。”
马温:“你一定承受了很多,蔚德。”
蔚德摇头:“文森特和奥乔亚承受的比我更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女,机缘巧合之下有机会为这个故事画上句点。”
蔚德:“更何况,初代魔女只是一个符号,一种精神信仰。”她笑着说,“韦德不愿让其他人知道初代魔女的模样,也是因为她觉得每一个魔女都可以成为初代魔女吧。”
让这个秘密继续保持下去,让初代魔女成为指引魔女们前进的信仰和灯塔。初代魔女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为魔女的未来做出贡献。
临回到魔女小屋前,克莱因忽然安静地把蔚德拉到无人的空地。
她犹豫一会儿才开口:“蔚德,你的母亲……”
克莱因紧接着摇摇头。她做了一个深呼吸。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孩子,对不对?”克莱因注视着蔚德,“她只是……被烧死了。她没有留下任何后代。”
蔚德早就预料到克莱因会来问这件事。在蔚德有记忆起,她和母亲一起过着普通的生活。忽然有一天,房子燃起大火,母亲被烧死了,还是孩子的她被压在废墟之下,奄奄一息。
死于大火中的母亲是克莱因的好友。是闻讯赶来的克莱因找到了蔚德,将她抚养长大。
克莱因默认自己是蔚德的养母,毫无怨言地照顾她。两人就像是真正的母女一般。
如果克莱因今天不问起这件事,蔚德想,自己或许永远都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蔚德垂下视线:“……是的。我很抱歉。”
蔚德是韦德为了完成计划捏造的身份,她和那位死于大火的魔女并没有血缘关系。
克莱因的手指攥紧了,但很快放松。“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蔚德。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感觉心里的重担放下了。”
蔚德调查过克莱因的好友,那位死去的魔女。她在和一个男人陷入爱河后隐瞒魔女身份与他结婚,然而婚后生活并不幸福。即便如此,那位魔女依然为了那份感情甘愿忍受一切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