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
传信使身背贴着封条的锦盒直奔往书房。由于相安城之事过于诡异,殷常霄曾下令只要是从相安城来的消息,信使可直达皇宫殿内,且不得假于他人之手。
信使无碍地来到书房殿外候着,凑巧碰上殷常霄午歇,殿外小太监闻知是有关相安城的事,不敢耽搁,转身入内禀告。不久,便听得传唤。信使捧着锦盒步入房内,殷常霄正在海公公的服侍下更衣,他挥手示意自己整理,海公公则前去接过锦盒,放置于桌案上。
殷常霄走到案前,手抚锦盒,暗忖盒内到底是好还是坏消息。斟酌片刻,他撕下封条,里面有一封易醒言所书的奏本以及一本用锦袋束起的书卷。他先展开厚厚的奏本,仔细浏览,看至最后附上的名单,不禁心中蕴怒。
他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怒气,拆开锦袋,取出奏本中提到的账册,边在屋内信步来回走动,边一一对比信中的名字和数字。
海公公屏退所有人,示意让信使到侧屋待着,并悄声嘱咐不能与任何人闲话,另一边沏了杯茶递上。殷常霄头也不抬地接过,呷了一口,继续翻看。
良久,他将奏本连同账册扔到桌上,叹道:“传大皇子殷白璇、宋浣淳、孟梧升。”
“是。”
“等等。”殷常霄唤住刚好转身的海公公,“宋浣淳的儿子宋博晖现今是翰林庶吉士。”
“是。”
“一起唤来。”
海公公退出殿外,立马叫来几人前去传唤,且再三叮嘱不能多嘴。
大皇子殷白璇首先到达,经殷常霄授意翻看过易醒言呈送的奏本,宋浣淳、宋博晖皆在宫内当值处理公务,二人与禁军统领孟梧升在殿门外玉阶前相遇,相互见礼后一起入殿觐见。
三人分别向殷常霄、殷白璇见礼,期间,海公公着手阖上门窗,房内已燃起烛火,即便光线被阻挡在外,屋内也不会显得昏暗。
“看看。”殷常霄随手指向桌案摊开的奏本后背手而立,若有所思地望着墙上悬挂的江山图。
三人一同凑近桌案,就着展开的奏本查看。
半晌,孟梧升率先挺直身,道:“这些人无异于谋反。”
“孟大人,稍安勿躁。”宋浣淳缓捋花白的胡子,将目光落在殷常霄身上。
“你们有何看法?”殷常霄依旧盯着江山图。
“当然得一网打尽。”殷白璇道。
“回皇上,名单上大大小小官员至少有四十人,其中有不少人在朝中根深蒂固,暗中结营,牵连甚广。如果要连根拔起,恐怕会元气大伤,使自身陷入困境,但另一方面暗中与邻国狼狈为奸,企图颠覆大殷,此罪可诛。”宋浣淳道。
闻此,殷常霄方回身,道:“已在名单上的人是一个都不会放过。正如宋尚书所虑,问题是和名单上有关联的人,是要宁错杀,使大殷元气大伤,还是揭过,同时亦会留下祸根。”
殷常霄行至书案前:“杀人简单,事后要如何填补他们造成的罅漏才是难事。名单上不乏前朝重臣,没想到人老,心思却活跃。”
“况且利用假灾骗取朝廷赈灾银,转手再用这批银子贿赂官员,够异想天天,够狠。”殷常霄眼神微凛,“此人不除,必为后患。宋博晖,你有什么想法?”
虽点到自己的儿子,圣驾前宋浣淳仍是目不斜视,殷常霄特意叫上宋博晖,分明是要考他。
“回皇上,既然名单上的人要即时处理,余下或有关联的人可以缓后处理。”宋博晖道,“一来避免一时间内造成朝廷人才空虚,二来可以派人暗中对可疑之人进行监督,定时上报,若有不轨行为,立即处置。与此同时,让吏部准备一份候补官员名单,分轻重缓急逐步替换不可信任的官员。”
“名单有兵部右侍郎其名,易尚书如今不在,着你临时担任兵部右侍郎,和禁军统领孟梧升将名单上的人抓捕归案。”殷常霄道。
“是。”宋博晖、孟梧升异口同声道。
“要快刀斩乱麻,不能让他们收到半点风声遁逃。”殷常霄转向宋浣淳,“宋尚书今日就镇守在刑部,着人会同兵部一起抓人,要令被抓回来的人死得明明白白。”
“是。”宋浣淳应道。
“除白璇外,余人退下吧。”
海公公奉上事先抄写下的名单,三人接过躬身退出殿门,互相简单确认主要事宜便分头行动。
殿内,殷常霄收起奏本:“知道为何留下你?”
“请父皇明示。”
“朝廷大,天下更大,一人却渺小。如何管理这偌大的天下?”
“父皇是天子……”
殷常霄扬手阻止他的话,道:“这些话,官员说说便算了。现下只有朕和你两人,谈些实际。”
“是用对人。”
殷常霄点头道:“不错,不单是用人,而是要用对人。一字之差,有时候决定关键生死。知道朕为何唤来年纪轻轻的宋博晖?”
“是想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