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明煦从孟窕晴那里了解情况后,曾暗想她是如何煽动本是属于尚槐羽的人,如今想来却是很简单,让他们瞧见一个既熟悉又在尚槐羽身边有着极重要地位的人即可。
楚水栖一直戴着面具,只要找一个体格相当的人,非常容易冒充。另一方面,尚槐羽此次来到轻盐城,特意吩咐他亲自来接应,可想而知对他极是信任。当楚水栖离开后,相安城立即变得有隙可趁。
于是牧明煦与众人商议定下夜里假偷袭的计划,诱使隐匿于百姓中的寒梁人主动现身。即使他们不中计,牧明煦等人亦没有损失。
谋划妥当后,先由一个信使急速离城,勾起寒梁人的注意,他们必定会留意轻盐城的一举一动,然后再派出一支根本不可能应付城外众多百姓的兵士,让他们精神松懈,轻易越过拦路的鹿砦。
望着城下通往大门道上渐渐稀落的人,牧明煦心道尚槐羽是以那样的身份离开寒梁,没有后援,没有多余的可用之人,更没有后路,现今阻断相安城的计划,又除掉轻盐城外布下的陷阱,只怕他打算鱼死网破。
据孟窕晴所道出的信息,知道赵羽琮所在后,原本是打算暗中接触,不过被尚槐羽多次搅扰方造成今日难缠的局面,她跟尚槐羽暗中较劲多次,由于总是无法跨过这道障碍,不得已才亮出身份跟易雪汐等人提出交易,寻求破局之法。万万没想到牧明煦也是棘手的人。
天将破晓,城下鏖战的声音渐次平息。牧明煦示意易雪汐一同走下登城道去查看情况。
步下城道,包裹着蓝色头巾的人和兵士们协作处理搬运尸体,蓝色头巾是为了便于区分冲进来的寒梁人,相比黑色头巾夜里更易于辨认。累累的尸体堆叠成山,血腥之气犹如抹不开的浓雾重重地灌入鼻端,令人厌恶之余,神经不由得绷紧。
另有一批士兵负责提刀割下敌人的头颅,保证敌人死透。
“滴水不漏。”易雪汐低声道。
“一丝差错便足以致命。”牧明煦道,“正因陆万事行事谨慎,不小觑任何敌人,方能镇守至今。”
另一边,城外已迅速摆下一列桌案,桌上置有笔墨纸,各有一人坐于案后,并派出一队士兵重整秩序,若有心虚者逃走者格杀勿论。
不明所以的百姓心中惶惶地排成几列,得知只是书下名字住所生业后,紧张的神色方松弛些。
牧明煦和易雪汐二人大致绕走一圈就转身回营帐商量有关尚槐羽的事。
从邵顺扬口中知晓尚槐羽一行人已然回相安城,所幸那时差不多取回城中的控制权,使他们扑了个空。可是直到邵顺扬按计划出发前往轻盐城时,易醒言派人仔细搜索城内,却没有抓到尚槐羽的半个人影。
二人细论之下,觉得他竟然能挖出一条通往两城的密道,且预备了两个出口,那在相安城弄一条秘密出口不在话下。更何况牧明煦一直奇怪尚槐羽盘桓于相安许久,偏偏没有一早挖好文薪河上游的河道,有些不合理。说不定他一直将人力费在别处。
牧、易现如今远在轻盐,无法切实验证定论,于是留下邵顺扬协助陆万事,两人则从密道赶回相安城。
临走前,邵顺扬送他们至入口处,欲言又止。
“我会跟桥夫人报声平安。”牧明煦道。
邵顺扬面无表情道:“有劳。”他正是想提此事,只是人在公务中不便提起,跟着一起来的兄弟同样有家人,他们都没机会问起,作为领将怎好开口?
二人告辞过后,一路奔往相安城。
密道内相当阴冷,冰冷的空气汇聚在狭窄的甬道里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强烈压迫感。他们在易雪汐碰见尚槐羽的地方稍作停留,仔细搜寻一番,那两具僵硬已久的尸体依旧留在原地,许是地下阴寒,尸体没有多大变化。
确认没有任何机括暗门,二人再次出发。密道出口位于尚槐羽曾用于藏身城南一所住宅里。两人启动机括打开书房暗门之时,约有五六把长枪的枪尖呼的一声团团向着他们。
书房内的一张桌案上燃着四支烛火,将书房照得光亮,提着长枪的士兵立刻发现来人是牧明煦,又齐齐收起枪尖。
易雪汐环视眼前的书房,空间不算狭小,但站着六名披坚执锐的士兵就显得有些逼仄。若适才他们不看清来人,直接刺过去,难保身上不会开上几个孔。一想到此,易雪汐不禁头皮发麻。
到底是谁安排。
一人开口道:“易小姐,易大人请您一回来马上去见他。”
易大人?
“兄长?”易雪汐脑海中当即浮现易玉佑的脸,暗念是好久没见面,虽然早晓得他平安的消息。
“不,是易尚书大人。”
一听是易醒言,似是他的面孔就在面前一般,易雪汐心虚地往牧明煦身后轻挪一步。
“他心情可好?”
“我等在此守卫,今日没见到易大人。”
易雪汐犹豫一下,终是横下心咬牙道:“走吧。”说罢,推着牧明煦走在前方,心想反正有他挡着。
牧明煦看出她的心思,露出一脸看好戏的笑意:“易大人和你有家常话聊,我迟些再去。”
“不,公事要紧。不能对尚槐羽大意,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大意失荆州,一失足易成千古恨……”
易雪汐一边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一边紧紧跟在信步慢走的牧明煦身后,有意利用他背挺肩阔的身形遮挡住自己。由正面瞧去,牧明煦仿佛是在无人处自言自语。
易玉佑迎面走来:“牧公子,你出现在此处,是刚从轻盐回来?”
“是,正要去见易尚书。”
在牧明煦说话间,易雪汐一双眼自他背后探出,左顾右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