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牧明煦书信上提及之事细究一番,决定易醒言仍旧按原计划前行,牧明旸、易玉祹两人领着士兵假扮成商队暗中跟随,一明一暗以免引起何夷恩的疑心。
易醒言面上看去平静,实则忧心不已。先是易玉佑失踪,后是易雪汐擅自行动,留书出去,他头上的灰白发丝似乎是愁白的,当从书信中得知牧明煦和易雪汐一道时,心头的愁绪算是落下一半。
将至苍泉州,易醒言派人悄悄入城送一封秘信给何夷恩,后者接到信,心中震惊他们居然如此接近。
何夷恩曾两度遣人送消息至相安,第二次是询问关于如何对付易醒言,得到仅是简短一句话——别杀,设法拖住他。
收到易醒言的信件后,何夷恩急忙安排灾民堵住城门,造成无法轻易入城的假象,然后领着一行人出城迎接,肚子里早准备一连串听去无用实则无用的客套话跟易醒言周旋。
他直奔竹林,远远看见那一辆罩着锦缎绣帷的马车,马车前方挺直而立的人手中高举木牌,上书有钦差字样,中间一人头戴盔身穿甲,腰悬佩刀,一看便知是负责护送的将士,马车后方跟着一队人马,每一个皆是披肩执锐,何夷恩看得不觉额冒冷汗。
上次钦差出事,这次多些人是正常。
何夷恩一边想着,一边面上堆笑匆匆步上前,及至余有三十来步,密林间遽然冲出一群人手握长刀,团团把他们围困住。何夷思惊愣一会,慌慌张张环顾一圈,道:“这是……”
“此地隐蔽,确实是非常适合埋伏。”易醒言说罢,躬身走出,踩着脚凳步下马车。
何夷恩心思连转几圈,因心中有虚,担忧一时失言,祸从口出,于是小心翼翼道:“钦差大人,请问您是何意?”
“我听闻上一位钦差正是在此处失踪,希望还原当时情景,请何大人委屈一下。”
“不委屈不委屈。”何夷恩连连躬身道。
“有劳何大人配合命你的人充当尸体。”
“尸体?”
“是尸体。让他们趴下瞧瞧。”
“趴下,都趴下装尸体。”
众人迟疑下,在何夷恩眼神催促下纷纷趴在地面上。
何夷恩没有多想,正要一同趴下时,易醒言却道:“你扮钦差,站着。”他瞧了眼挺直膝盖的人,又道,“前钦差一行人遇袭,无一人活口,你觉得钦差能逃脱吗?”
“钦差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是逃脱。”
“哦?”易醒言朝后方使个眼色,继续问道,“你觉得他会逃去哪里?”
“藏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听他圆滑回应,易醒言冷笑一声:“再往前便是苍泉,是你管辖之地。在你眼皮底下有一伙歹人埋伏钦差,你言钦差命大逃掉,为何不设法去找你?”
“大人……”
“摘去官帽,拿下。”易醒言一声喝令,两人一左一右上前抓住何夷恩,摘去官帽,套上枷锁。
“你勾结奸臣,谋害钦差,意欲何为。坦白招来,或可从轻发落。”
“大人,下官是有苦衷。”何夷恩求饶道。
“不管是何苦衷,皆从实招来。”易醒言话声刚落,一支冷箭自林间射出,穿过何夷恩喉咙,鲜血涓涓流出,既封口又取命。
“去追。”
两人应命冲入林中。
就在此时,一人驱马奔来,及到近处翻下马,禀道:“大人,苍泉已拿下,灾民亦被控制。”
“进城。”
一行人重又起程,抵达城门口处,牧明旸在门前候着,安详同守在一旁。守门将领已换成自己所带来的人。城外两侧士兵两两三三地搬运尸体,把它们堆在一处,地上未干的血迹渗入泥里,显得片片发黑,触目惊心。
“我们倒是轻易拿下何夷恩,可惜被暗杀,你们这里是恶斗。”易醒言走下马车,展望一圈,说道。
“不算恶斗,灾民中有些人看见我们突然围上,亮出刀剑试图杀出去。瞧他们的身手,根本不是普通灾民,真如兄长信中所言有些不好应付的人混进去。”牧明旸感慨道,“虽不清楚敌人真面目,但着实狡猾。”
易醒言沉思一会,道:“相安情况不明,若是留下大部分士兵,前往相安会有危险,留守士兵过少,又怕稳不住苍泉。”
殷常霄考虑到过于显眼会引起对方警戒,只指派一队一千人的士兵听命于牧明旸,加上易醒言的一百人,约有六百人左右。他们主要依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的战术,倘若正面硬碰硬,结果难以想象。
所幸何夷恩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所收到的信件是邵顺扬截下,再模仿笔迹回应。避免让他看出端倪,邵顺扬简单地道出一句“别杀,设法拖住他”。这样易醒言不会有危险,同时即使没有事先通信,也能不妨碍对方行动。另一方面,安详掌握着苍泉的状况,算是知己知彼。
“玉祹跟着安乐业去寻邵顺扬,与他们合流后,倒可以填补些许人员。况邵顺扬是本地人,他熟知当地情况,胜于千百人。”牧明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