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取下帷帽作盾挡在身前,举掌拍出,自己则手握长剑跟随其后,迅速靠近那道藏在漫天飞舞叶丛中的人影,紧接着挺剑贯穿帷帽径直刺向目标。
赵羽琮瞧不见出剑点,侧身凭运气堪堪避过,衣服恰是划破一条长痕,他的余光瞥见落叶后的人脸上竟然还戴着白色面具。
叶将飘尽,他的身影渐次显现,林中冷箭再发。赵羽琮打算重使一遍落叶掩身的招数,黑衣女子看穿他的想法,先行一步起剑阻拦。
突然,唿哨声起,黑衣女子收剑离去,身影轻盈似鸟,灵活穿梭于林间。赵羽琮目光微冷,发足追上,甫逐出两三步,劲箭来势汹猛,迫使其止住步伐。他顾视四周,当即依地势绕树而行,借着树木躯干挡住冷箭。
少了阻扰,赵羽琮身形捷若猿猴,很快窜出许远,可黑衣女子却是无影无踪。他轻蹙眉宇,朝周围环视一圈,耳中听得些许轻微声响,立马起脚奔往声音来处,忽地,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恐怕,彻骨寒意串上背脊,他仰脸望去,剑尖似碧叶垂挂的露水,无声滴落。
眼看锐剑将落,一人飞身跃出,提掌击向黑衣女子胸口。出其不意的一招使黑衣女子反应不及,硬是吃下一掌,滚倒在地。她连忙翻身站起,在林中同伙时而射出的冷箭掩护中快速逃离。
“易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赵羽琮一脸难以置信。
易雪汐扬起手朝他脑袋一拍,说道:“我叮嘱你不要乱跑。”
“不,你叫我自保。”赵羽琮一本正经道。
“是如此。”易雪汐醒悟道,“算了,跟他们周旋一番,有瞧出是何人?”
“没有。”
“我看她最后一招尽显杀意。”易雪汐眯起眼打量着他,道,“明显是冲着你来。”
“不,我不记得……我应该没有得罪人?”赵羽琮挠挠后脑,怯怯道,“你呢?没追到他们?”
“追到,可惜他们都自我了断。”易雪汐转身往回走,一边说道,“我回来发现你不在,便循着痕迹找来。幸好马匹没事,我们现在非常接近相安城,说不定是抓住我俩的人派出来杀人灭口。”
“或许是吧。”赵羽琮喃喃应道。
易雪汐驻足回身,面色庄重道:“赵公子,不如就此分别?”
“啊?”赵羽琮不觉惊怔地瞧着她。
“遇袭之事提醒我,不该把你带来危险的地方,其实你该留在轻盐城等候。”
“不,我怎能让易小姐一人冒险。况……况且已经快要到相安城,现在分开是不是更加危险?”
易雪汐点头道:“是危险,接下来一段路会更危险,我会顾不上你。”
赵羽琮一时语塞,沉默半晌,道:“请易小姐放心,我可以作盾。”
“太沉重,赵公子,请你优先考虑逃走。”
二人回到官道,重新踩镫上马,策马疾奔。易雪汐余光瞥向那条掩蔽于林木间身着黑衣戴白面具的男子身影,其身后隐隐约约立着一众人等。
相安城内,姚府姚萤语闺房内。
牧明旸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时而拿起一个小件赏玩,芳菲伸手拿回物什,凝视他的目光里含有警告和不满。
“请不要随便乱碰。”芳菲视线移向牧明煦,正色道,“牧公子,说好假装我家小姐在卧房内,请问易姑娘如今人在何处?请问多出来的两位是何方人物?”
牧明旸同样作为牧公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应道:“他假装姚小姐也无不可。在下亦是牧公子,名唤明旸。”
“在下易玉祹,与他是兄弟。”易玉祹看向易玉佑。
芳菲尽力按下拿扫帚撵走面前四人的冲动,不久前牧明煦带着易玉佑回来,易雪汐一个女子变成易玉佑,她一度怀疑自己是眼花,现在面前竟又多出两人。
她面色冷漠地瞧着四人,眼神里显然传达出一个意思——她需要女子假扮姚萤语,不是四个大男人。
“本来我想将他们留在林邻芝的地下仓库里,不过他们二位送来的消息与你有关,无奈之下只好带他们前来。”牧明煦道。
“你可以选择叫我去林邻芝那里,我自有法子偷偷出去。”芳菲扬眉道。
“不行。”牧明旸故作正经道,“我俩待在冷冰冰仓库里,他们却藏在暖阁香闺中,怎能让他们如此逍遥?记号为何没做到这里?”
“记号太多,容易被察觉。”牧明煦道,“好了,我已带你见到芳菲姑娘,该说你们的事。”
“话要从我收到你那封信说起。”牧明旸呷了口冷茶,两眼殷切地望向芳菲。
“你们不是客人。”芳菲瞥着茶杯,立着不动。
“好吧。”牧明旸脸上完全没有失落,清了清嗓子叙述起前事。
得到安乐业带来消息的牧明旸立即入宫觐见,呈上书信。当时殷常霄已经命易醒言作为新钦差出发前往相安调查易玉佑失踪,以及受灾相关事宜。在细读过信件后,殷常霄立时派出快马追上易醒言,命他先与牧明旸汇合,再详作计议。
出发前,牧明旸邀请易玉祹一同前来,身上揣有殷常霄的皇命和一幅有关相安城秘密的地形图,领着一众人日夜赶路,追上易醒言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