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万延。”芳菲似想到什么一般轻轻啊一声,“洪万延是李大人的账房。”
“你说的李大人是卧病在床的知府李思瑟?”
“正是他。”
“洪万延不是姚府的账房?”牧明煦记起轿中男子质问姚闲敬时的话,分明是“偷走账本的人名叫洪万延,原是姚府上的账房”。
“不是,姚府没有账房,管账的是小姐的母亲孙氏。不过老爷偶尔是会向洪先生请教账目之类的事,详细的不大清楚。”
“有些可疑。”一直在旁静听的易雪汐忽道。
牧明煦不置一辞,心中梳理脉络,姓赵的没有发觉姚闲敬在此事上欺瞒他,换句话说姓赵的虽有眼线在姚府,却不完全掌握其情况,姚萤语得以消失些日子而不被发现,大概由于此。
既然这样,洪万延夹在李思瑟与姚闲敬之间,究竟是个怎样的角色?
“可疑?”芳菲脸上浮现浅浅的讽刺,“我认为可疑说不上,老当益壮倒是真的,一把年纪还娶了一个年轻的夫人。”
“多年轻?”易雪汐道。
“李大人的年纪比我家老爷还要大上些,前些年娶了一个青春二十左右的女子作续弦。”芳菲说完顿觉不合适,忙补救道,“内宅总得有人打理。”
“不管如何,我们休息一夜,天亮寻机会拜访一下李思瑟。”牧明煦道。
易雪汐听得出他口中的拜访不是正式的拜访。
“别忘记假装我家小姐之事。”
“包在我身上,白天我们出去一趟,你说小姐去散心,至于去哪里,不必跟他们详说。”
“你们睡内室,我在外室的长榻上,有事叫我。”
芳菲正要吹熄蜡烛,却听易雪汐道:“等等,先用凳子拼一张小榻。”
“我坐着睡。”
芳菲疑惑道:“你们不是夫妻,为何分开睡?”
易雪汐愣怔一会,想起牧明煦那句来找“大舅子”的话,不满地瞪他一眼。
“以防出意外,我负责守夜。”牧明煦一脸坦然从容。
“你们自便。”芳菲倒是无所谓。
易雪汐躺回床榻:“你坐着睡吧。”
另一边,楚水栖连夜转至城南的宅子禀报今夜发生之事。
倚坐在长榻上的男子一脸神色平静地闻听回报,长榻旁摆着一张茶几,几上置着一套光润的瓷茶具。他偶尔捧起沏好的茶浅尝一口,待楚水栖详述完毕,不急不徐道:“听你的话,连半个人影都没摸着。”
“属下该死。”
“姚闲敬如何说?他与对方直接接触,难道没有一丝线索?”
“对方每次说话都是递书有文字的纸,没有出声,是男是女,有多少人,无从得知。”
“那些纸?”
“只有今夜贴在树形人身上的一张。”楚水栖说着将纸呈递。
他眼神微凛,没有接过:“滴水不漏,相当谨慎。”他放下茶盏,手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回想起蒙脸女子看见他时惊讶的神色,罗怀箫那天带回一条蒙脸帕,之后就有人跑去查易玉佑,莫非……
“楚水栖,你走一趟打探些事。”
次日清晨。
被半山环绕的相安城,曦光来临得慢些,夜里沉下的寒气压得路边半翠黄的乱草了无生气,树上悬垂的树叶看去亦是颓然不振的样子。
牧、易二人吃过早饭,踏着清晨的冷气前往李思瑟的住处。街上冷冷清清,零零落落的几家烟火升起方觉此地仍然有人住着。
牧明煦心中不禁暗忖,其实早该意识到相安有问题,通常发生旱灾之地的范围不可能限于一城,至少苍泉距离相当近,不会幸免,宋心许却回报说苍泉所受影响不严重,这一点本身是一个破绽。皇上钦点易玉佑前去,明面上看似给予年轻人历练的机会,恐怕是心中存疑方点一位与朝廷大臣交往不甚深的新人去当耳目。
思虑间,二人抵达李府,依旧选择翻墙而入,进行特殊的拜访。他们直奔正屋,接近屋子的外廊道时,发现有四名侍女守着门口,她们身上分别两人腰间佩剑,两人身背长弓。
牧明煦跟易雪汐互望一眼,暗道李思瑟是得疑难怪病需要这般看护?
他们竖起耳朵倾听,不闻寝室里有动静,于是二人决定一人负责引开侍女注意力,一人负责潜入,就在此时,房门开启,一名约二十来岁盘起头发的妇人走出,她问道:“老爷呢?”
“回夫人,昨夜少主派人过来询问些事,老爷回完话直接在书房歇下。”
“去书房。”
妇人转脚朝左边走去,四名侍女跟随其后。
易雪汐自假山暗影处探出头,压低声道:“夫人?她就是李思瑟的续弦伊连枝?”
“是她了。”牧明煦道,“我们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