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闲敬转身步入屋内,坐在书案后的扶手椅上,桌案摞满书卷。他阖上双目,试图驱走心中的烦躁。
须臾,廊道传来脚步声,姚闲敬眉头微锁,仍旧没有睁眼。来人迈入屋子,看见他闭目小憩,一时踌躇不定。
“报吧,什么事?”姚闲敬语气稍含不耐。
“回老爷,东门守将派人来传信,说昨夜城外闹鬼。”
牧明煦心想是他和易雪汐为入城故意设下的小计。他们用树枝捆扎成两个假人,之后趁着夜色,他负责叩门惊吓,易雪汐负责装鬼戏弄。二人在假人身上绑上细线,线的另一端设置机关,割断丝线,假人便会弹飞出去。
姚闲敬倏地睁开眼,疑惑道:“闹鬼?”
那人小心翼翼地偷眼观察姚闲敬的脸色,回道:“是。”
“详述。”
“深夜里,东边的小侧门响起敲门声,守门士兵开门察看,却不见一人。他关上门不久,门声又起,这次开门后看见一道人影。”
姚闲敬插言道:“人影?抓到吗?”
“没有,开门的士兵觉得事情很诡异,第二次他近在门边,转身开门不过瞬间,人影竟然在三十来步开外。他大喊一声询问,对方立即跑入旁边的林子。”
姚闲敬冷哼一声:“算什么诡异,只要有两人,做到此事不难。”
“还有,”那人顿了下,见姚闲敬没有阻止的意思,继续道,“第三次门声响起,一个士兵不信邪,追着人影拐入树林里,找到一个用树枝扎捆成人形的东西。”
姚闲敬捧起桌上的茶盏,发现茶凉了,示意换上热茶。对方重新捧上茶后,叙道:“接下来连开两次门,每一次开门都会多一道人影,直至将领亲自率人出去搬回两个人形树,下令烧掉后方止息。今早天一亮,守门将领范大人派出人马搜找。”
“找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
姚闲敬恼道:“什么都没有!上报此事做什么?我没空理会这等小事。”
“大人息怒。”那人低垂着脸,肩膀微微瑟缩,“是……是士兵觉得此事太邪门,烧掉作祟的树枝人后就再没有出现叩门声,他们是想要不要请个人回来除祟。”
“既然烧掉还怕……”姚闲敬忽地止住话语,沉默片刻后问道,“连开两次门,每一次都会多一道人影,意思是有三道人影,但他们只找回两个树形人?”
“是,他们正是因为还有一只下落不明,所以……”
“荒唐。”姚闲敬不轻不重地念道,“传话给范将领,让他再派人仔细搜。”
“啊?”那人愣道,“要让范将领抓鬼?”
“抓什么鬼,抓人!”姚闲敬怒道,“别管什么邪祟,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挖出来。”
“是。”
姚闲敬不满地瞥着人慌慌张张退去,一边心想不太可能是洪万延,他偷走账本,没有理由故意现身,但不能放任不管,这种时候能来捣乱,说不定知道些内情,拿下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弄到情报呈给刚才的大人,或许能将功赎罪。
“楚水栖。”
姚闲敬话声方落,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从后面布帷遮挡的隔间走出,他一身灰黑的衣服与脸上的白面具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一个会行走的影子。
“追查洪万延的人有无消息传回?”
“没有。”
姚闲敬面上烦躁愈甚:“多派人去追,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早已经派出去。”
闻言,姚闲敬脸上烦躁的神情方稍稍缓和。
“是你告诉少主?”
“是。我原本听命于他,如今是得他命令暂时协助你。”
姚闲敬刚降下去的烦闷不住往脑门上涌,逾时终是重又压下去。
“我修书一封给苍泉的何夷恩,洪万延一入城……”
“不可。事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苍泉那边更是如此。”
“那边迟早……”
“正因为它是弃子,万一何夷恩活着落到大殷手上,你觉得他一定能保密?”
趴在屋顶上的牧明煦心中琢磨,弃子?难怪易玉佑会在苍泉遇袭。钦差遭到袭击,可以把朝廷的注意力集中到苍泉,且相安府的灾情是假灾,又能阻止钦差到此,同时邵顺扬他们被扣上强盗之名,恰好有合适的靶子。一举三得。
不过他们的目的仍旧不明,轿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赈灾银?牧明煦思潮翻涌,朝廷已经发放赈灾银,别处一样有调粮运至相安城,如果单纯要银子粮食,似乎动作过于夸张。相安虽是边陲之地,并不与任何小国相邻,因此没有重兵把守,朝廷只要派兵过来,很快便能平息骚乱。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牧明煦蓦地抓住思绪中的一丝线索,顺着线索理出一种可能性,陡然间浑身一热,心跳不禁愈跳愈激烈。
原来是这样。
如果推想没错,轿子里的人必须设法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