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意重,风啸栗人心。
牧、易二人带着一身凉气回到客栈,点上烛火,凑到一处。牧明煦拿起煨在火炉上的水壶斟上一杯热水递给易雪汐暖手。
“他的话能不能信?”易雪汐说话时带着些许薄透的白气。
“不能全信。”牧明煦坐到对面,徐徐理清道,“他提及将灾民拦在门外的事,不可信。强盗要埋伏易玉佑,身上必然要带兵器,灾民拿着武器入城,且不只一两个,把守的官兵不可能没留意。”
“有可能是把守的官兵怠忽职守。”易雪汐道。
“就当第一次过城是怠忽职守,在钦差遭伏击之后,那些强盗不可能堂而皇之穿城而过,只可能绕过去。当我问及为何不利用地形截下强盗的时候,何夷恩直接含糊过去。”
易雪汐微眯起眼,回想先前的话,道:“他是没有正面回应。”
“后面的话明显是临时编造出来应付我们。易玉佑是否真的遭到邵顺扬一伙人袭击,我们直接去查一查。易玉佑直至现在不见其人,又没发现尸体,说不定是被埋伏的人活捉。”
易雪汐目光一亮,道:“现在去。”
“连赶几天路,又夜探官府,不累?”牧明煦道,“我明白你担忧易玉佑,若是救人途中倒下,反而得不偿失,今夜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吧。”
易雪汐老老实实躺到床榻上,牧明煦熄灭烛火后回到自己的客房。
次日清晨。
牧、易在客栈用过早饭,备上干粮,踏着清冷的晨露和茫茫薄雾朝西南方出发。
出城后,迎面大道上三三两两赶早市的百姓挑着商货入城,牧明煦一顿,回头望去,出入城的百姓如常,心里莫名生起一股异样感。
“有发现?”易雪汐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见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没事,走吧。”
两人踩蹬上马,顺着官道一路疾驰,来至一处密林相交的三道岔路口,勒马停僵。他们将马拴在林叶较蓊郁的地方,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四处寻找痕迹。
不到片刻,牧明煦找到一地由多人踏出来的林间小道,从凌乱的痕迹来看似乎是不久前才出现,半青黄的草堆里有些是马踏出来的脚印,心下确定这条并非寻常小路。
他抬手向在另一边寻找的易雪汐示意,汇合后顺着山径一路前行。半路上,蓦地一枝箭从下落下,恰好落在两人半步远。两人反应极快,急忙连步后撤。
“背对。”牧明煦简捷道,紧接着转身背靠易雪汐,便于警惕四方。
四下山风猎猎,枯叶翻滚,飞沙迷眼,气息诡异不定。
须臾,头上传来窸窣声响,牧明煦循声抬头张望,上方不知何时出现纵横交错的绳索,绳上垂满尖锐的短箭。
“刚才有这玩意?”易雪汐惊道。
“快走。”
话音刚止,泛着寒芒的箭头如雨般落下,亟待追逐着猎物,汲取他们的血浇洒大地。
牧明煦蹙眉张望,逐渐明亮的天色里枝叶看去斑驳如影,而横贯于期间的落箭走向明显引着他们往右。看清这一点,牧明煦朝落箭扔出折扇,一边拉起易雪汐逃向左边。
二人逃出箭雨阵,脚下却是一松,坠向深处。
待脚终于触及结实的地面,易雪汐发觉两人落入一个颇深的陷阱,她仰头望向洞口,凌乱的沙叶枯枝毫不留情地拍上她的面庞。
“这是什么?”易雪汐忙晃掉脸和身上的沙石,苦道。
这时上方洞口飘来清晰的声音。
“抓到了?活着吗?”
“不清楚,那种高度摔不死人。”
说话声刚止,洞口处冒出两颗人头。
牧、易二人因逆光只能瞧见黑漆漆的人影。
其中一人问道:“还活着吗?”
“活着和死掉有区别吗?”易雪汐应道。
那人回道:“有,活着别反抗,老实跟我们回去见头领,死掉的话,直接埋了。你是想当活人还是死人?”
“当然是活人。”易雪汐道。
“我放绳子下来,只能先上一个。”
两颗脑袋消失一会,一条梯绳被放下来。易雪汐抓住绳沿拉扯两下,确认还算结实,率先爬上去。她刚冒头便看见当中一人手持长刀防备,神色冷漠,另一个头缠蓝巾,拿着绳子利索地缚住她的手。
“下一个。”
牧明煦安分地爬上来,任由他们绑缚。
“意外的老实。”
“别大意。”
牧明煦满脸不在乎道:“我以为你们的陷阱设在右边。”
头绑蓝巾的人笑道:“两边都有设,不过你们是第一个识穿陷阱诱导。”
易雪汐道:“另一边是什么?”
那人抬手指指向天空,道:“罗网。”
易雪汐道:“好像那一边比较好,不用糊得满脸是泥沙。”
牧明煦认同道:“确实。”
“你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当然知道。”易雪汐几步走上前,与他并行,一边套近乎,“你叫什么听名字,我不能叫你‘喂’。”
“我叫安乐业,后面那个叫安详,我们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