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抬着木板直接冲进药堂内,将木板放在地上后散开一旁,陪着一道来的人哭着扑上去,众人一边劝慰着,一边拉开他。
大夫上前蹲在木板前细细察看,他掀起对方的眼皮,然后摸脉诊断。须臾,大夫摇摇头:“太迟了。”
“不可能。”方才被拉开的人呼叫着冲上前,抱住尸体,“我儿子还很年轻,不可能。”话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似是希望喊醒紧闭双眼的人,可他的嘶哑的声音听来疲累无力,无法冲破残酷的现实。
“快去扶他起来。”何夫人一边问道,“大夫,得的是什么病?”
“又是那种怪病。”
此话一出,不知何时聚集在药铺周围的人响起阵阵私语。细碎的低语犹如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至四面,他们担忧的神情透出心中的不安,这种情绪一点一点地凝聚于上方,最终变成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他们的头顶,氛围霎时变得令人压抑。
牧、易敏锐地察觉出身边的变化,对视一眼,正要随手抓一人过来详问,那一位何夫人开口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自怪病出现以来,我已广发帖子邀请有名的大夫前来三乐,他们人在路上,在这段时间里若是有人出现些许症状,立刻把人送来念世堂,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大家。”
药铺内的伙计在何夫人的授意下出来安抚群众,并维持秩序。围聚的人方渐渐散去。
易雪汐眼明手快跟一个挑茶贩卖的人聊上,她要来两碗茶,递一碗给牧明煦,边问道:“请问一下,刚才所说的怪病是怎样的病?”
“不知道,所以才叫怪病。”贩茶的挑夫说道,“一旦得了这病,几乎没救。至今为止,因病死去的少说也有八个。”
牧明煦想起当时四人抬着木板经过的画面,那张仰躺的面庞上脸色铁青,嘴唇呈暗紫,状态极像是被毒蛇咬后没有及时将毒逼出来因而毒发身亡的模样。
“怪病最早是何时发现?”牧明煦道。
“两个月前。”
“两个月死了八人。”易雪汐道,“有没有救活的?”
“据我所知没有。有的是像刚刚那个一样,没能撑到见大夫,有的撑到见大夫,仍是没能救活。”
牧明煦把碗递回去,付过钱,再次寻找地方落脚。他们无意间走到岁润楼,互看一眼,有默契地抬脚迈进去。
岁润楼共三层,分前堂后院,客房都设在后院。易雪汐放置包袱后,径直到牧明煦屋里商量接下来该怎样做。
“字条里提到白家。”牧明煦深思道,“在郭老前辈的屋舍里遇到何致菽和苍嵘,那么这个白家不言而明,应当是我们要找的殷旭琂所使用的假姓。我们先行打听一下当地有多少户姓白。”
“到官府里翻一翻户籍会不会更快?”
“不,”牧明煦摇摇头道,“殷旭琂在此地盘桓许久,如今的三乐的任何一个官员不可轻易相信,更不能轻易向他们暴露身份。”
除此之外,三乐州多年来的官员调任亦是问题,当中不知有多少调回皇城,不知里面究竟有无被殷旭琂策反的人。牧明煦要想些办法将消息传回去。皇上赐予他一块令牌,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使当地府衙配合。不过,眼下是不能随便使用。
“我们为何非要光明正大去,偷偷……”
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适时止住话头,待一个人影停在门外说道:“客官,备好热水。”
“进来。”
店伴推开门,提着一壶热水直接走到置放水盆的架子旁,倒入热水。他添完后,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有一事想向你打听。”牧明煦道。
“客官,您说。”
“我想打听一户姓白的人家,他应当不是本地人,来此地应有一段时间。”
店伴即刻回来:“不是本地人,又有一段时间,您指的应该是城西的白老爷。他在这里住下几十年。”
“是个怎样的人?”
“好人,大善人。每月都给三乐的人派米,明天便是派米的日子,你们可以去瞧瞧热闹。”
易雪汐不解道:“三乐挺别致,念世堂义诊,城西的白老爷派米。”
闻听她的话,店伴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还真别说,途经三乐的人都夸赞我们这地是风水宝地,简直人杰地灵,有何夫人和白老爷两个大善人。”
牧明煦斟上一杯茶,放到一边的空位上,说:“详细说说看。”
店伴顿时起了兴致,打开话匣子。
住在城西的白老爷全名白道芜。几十年前,他带着妻子和儿女、一众仆从来到三乐,因喜欢此地的风景就住下来。本来日子算是平稳,可妻子和儿女突然染上顽疾,不治而亡。白道芜深感世事无常,一场病带走妻子和儿女。自此之后,他开始布施,算是为死去的亲人积攒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