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亲王的后事在第七天便算做了结束,本来这个葬礼就遭到了诸多朝臣的反对,是虞帝力排众议,给了虞萧七天时间。
打扫干净王府,虞萧和周不闻便回到了周不闻家中。在京的最后一件事已经办完,用了一个礼拜,然而虞萧却说要在京城留一个月。
对周不闻来说,官职和荣誉没有那么重要,他一路艰辛,为的只是一个真相而已。现在真相大白,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了。
周不闻很喜欢江南,但他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自小就在军营中长大,从来没去过。
他收拾好的行李就放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他们每日都会经过大堂回到卧房,但是虞萧从来没有提过离开的事情。
周不闻呆呆望着那堆杂七杂八的行囊,思绪越来越乱。
他第一次见到虞萧,是在一年前严亲王主动邀约的“家宴”上,那时候的虞萧心直口快、张扬肆意。
即便是后来他们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虞萧也从来没有给过周不闻现在这样疏离的感觉。
严亲王的后事结束以后,虞萧每日天不亮便出门,直到半夜才回来。周不闻身无官职,整日待在空无一人的府中,醒来时见不到虞萧,睡下时也见不到虞萧。
他们每日都在擦肩而过,仿佛是同住一间屋子的陌生人。
这天,周不闻将摆放在大堂的行李上积的灰掸干净,独自坐在大堂,望着繁星点缀的夜,等到虞萧回来时,已经子时了。
虞萧小心翼翼推开大门,走过漆黑的大堂时被坐在黑暗之中的周不闻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点灯?”虞萧点燃烛台,昏暗的烛光照不亮整个大堂,只能看到周不闻的轮廓,“这么晚了,为何还没睡?”
周不闻藏在黑暗之中,声音平淡:“我在等你。”
虞萧走过去拉过周不闻的手,轻轻摩挲着,温声道:“我这几日忙得紧,没顾得上陪你,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一定好好陪陪你。”
“你在忙什么?”虞萧从没告诉过周不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虞萧有些犹豫,搪塞道:“朝中的事,虞帝交与我的事情繁杂,比较劳心。”
“我们从悠州回来时,虞帝与你说了什么?”周不闻的声音依稀能辨认出几分不悦。
“没说什么,就是说要封赏我之类的话。”
周不闻忽然将手抽回来,轻声:“所以你舍不得了是吗?”
虞萧一愣,瞪着眼睛:“……什么?”
“我听说了,爵位加封,即便是当初严亲王的地位和你比起来,也要退避三分。”
“你……什么意思?”虞萧怔怔望着周不闻隐在黑暗中的双眼,不敢相信周不闻的话。
周不闻喉结上下滚动,犹豫再三还是继续:“为了除掉严亲王,你冒着杀生之祸将铃兰交给我,现在严亲王死了,你终于可以如愿坐上他的位置,甚至比他更能一手遮天,所以你舍不得了,对吗,蔚亲王?”
“蔚”字,象征草木旺盛,蔚亲王,象征兴旺发达、绵延不绝。
蔚亲王,是虞萧从悠州回来后,虞帝赐予他的封号。自四年前先帝驾崩以后,虞常登基,从未大封过官员,而虞萧亲手替他解决了他心里最大的疙瘩严亲王,所以虞常用了一个比“严亲王”三个字更荣誉的“蔚亲王”来封赏虞萧。
虞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当堂便拒绝了虞帝,但是这消息周不闻为何会知道?
“是……伍月告诉你的吗?”虞萧支支吾吾,难以置信。
周不闻轻声笑了笑,却听不出喜悦:“虞萧,宫里的事情是藏不住的。我要是不问你,你还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虞萧忙去捉住象征着安全感的周不闻的手,似乎这样他就能把周不闻牢牢地攥在手心,然而周不闻根本不给他机会,几乎是瞬间,他直起身来,直直地瞪着虞萧。
虞萧急忙摇头,解释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出紧急,我没有办法。你相信我,再等几天,我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
周不闻却不再理他,自嘲般笑起来。
“既然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么我们别等了,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呢?今天,我们今天就走,离开京城,好吗?”
周不闻望着虞萧,其实已经他知道虞萧不可能答应他,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万一他真的误会虞萧了呢?
可是并没有,对这个提议,虞萧表示了拒绝。
他说:“周不闻,别这样。我不是不愿意走,是我还不能走。”
看吧,他就知道。
周不闻沉默地走到那堆行李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