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不闻一早就爬起来收拾行李，他尽力让动静小些，却还是把虞萧吵醒了。

虞萧擦了擦眼睛，见到周不闻正忙前忙后，腾地一下直起身来，疑惑道：“你要去哪？ ”

“京城早已容不下我，既是要去江南，早去晚去有什么区别？我已答应陛下，今日便启程。”周不闻并未停下动作，仍在不停地将衣物装起来。

“你……等一等我，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做完，等我处理完毕，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虞萧迟疑了一下。

周不闻顿了顿，抬头望向虞萧，笑了起来：“你舍不得我？”

虞萧眼神恍惚，看向别处：“我从来就没舍得过你。”

“你还要多久？”

“一个月左右，事情很棘手，处理不好的话我会告诉你。”虞萧走过去，接过周不闻手中的行李，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拿了出来放回原处，笑了笑，“以后，我会一直陪你。”

周不闻任由虞萧放回他的衣物，点点头：“嗯。”

虞萧一把将周不闻揽过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小声道：“以后不许再不告而别了，就算要走，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好。”

“你还要办什么事？”

虞萧犹豫了一下，眼神闪过某种不知意味的迟疑。这一丝迟疑恰好被周不闻捕捉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虞萧有事情瞒着他。

“父……严亲王在狱中自尽了，虽说他是叛臣，但陛下允许我为他操办后事。”虞萧低垂下眼，不去看周不闻的眼睛。

一个人的丧事哪怕是严亲王的丧事，不可能会连办一个月。但虞萧不肯告诉周不闻个中原因，周不闻也默契地不去问他。

周不闻“嗯”了一声，道：“我陪你去接他回家。”

虞萧眼神忽然亮起来，抬起头来：“我以为……你不会再想看见他了。”

恩是恩，过是过，周不闻分的很清楚。一路走来，严亲王利用他，杀了徐影，但站在虞崇的角度，皇帝要杀他，他不得不反，一切的后果于周不闻来说，是过。但是虞崇在反以前，正式同虞萧断了关系，让虞萧不至于被连坐，这一切，于周不闻是恩。

总之，虞萧留在了他身边。

周不闻摸了摸虞萧的鬓角，轻声笑了笑：“我要感谢他把你留给了我。”

虞崇被抬出来时，脖子上的刀口渗出的血已经凝固。

俨然是一具死尸的虞崇躺在面前，周不闻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狱卒将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纸团递给虞萧，道：“他自尽前要了纸笔，说死后把这封信交给虞统领。”

虞萧接过信，对狱卒道了声谢。

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严亲王谋逆的罪行，所以即便是得到虞帝默许，但虞崇的葬礼上仍然没人露面，没有人想和叛臣扯上关系。

曾经的严亲王府人去楼空，只有虞萧跪在虞崇棺材前为他守灵。

周不闻站在一旁，心中总像被揪着一样隐隐难受。他不可能为了虞崇落泪，但那股莫名的情绪究竟是为了什么，周不闻自己也说不清楚。

严亲王虞崇，戎马半生，属于他的少年年华尽数挥霍在北疆。北方人个子又高又壮，又是游牧民族，打起仗来，虞国是不占优势的。

但正是因为虞崇，年少成名，十九岁开始便驻守在北疆，整整十年，让血液中流淌着战斗精神的战斗民族北疆十二部心甘情愿归顺。

一战成名，虞崇荣誉归国后，得先帝大赏，“王”和“亲王”的境遇是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的，自那以后，严亲王变成了权力的象征。

二十九岁，虞崇在京城遇见虞萧生母袁泠，袁泠艺名霓裳，彼时声名大噪，同严亲王一样名震京城。

才子佳人相爱，虞萧诞生。

袁泠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虞崇认为他此生已经无憾。他三十而立，事业有成，与心爱之人共结连理，一切都那么完美地展现在他眼前，没有瑕疵。

可是直到虞萧出生，一切都变了。

先是他此生唯一认定的爱侣含怨而死，他在寺庙中苦苦跪求佛祖，最后发现，他所谓的地位的荣耀，都抵不上袁泠的一丝头发。

可是袁泠死前，竟然……只给虞萧留下一枚玉佩，那他呢，袁泠什么东西都没给他留下。就连袁泠的遗言，居然也是嘱托虞崇照顾好虞萧。

虞崇嫉妒虞萧，嫉妒虞萧生来就能获得袁泠全部的爱，甚至夺走了袁泠的生命。

没过几年，严亲王渐渐发现了先帝对自己并非完全信任。他本无意争权夺利，可是朝廷之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反对他的声音，甚至威胁到他的生命。

在形势的逼迫之下，虞崇不得不为了自己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