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时,她垂着眼,不敢有丝毫视线交流。
那酒液辛辣苦涩,滑过喉咙,如同咽下无尽的恐慌和屈辱。
繁琐的洞房礼仪终于在一片“恭祝公主驸马百年好合”的贺喜声中结束。
女官和宫人们鱼贯退出,轻轻掩上了房门。
新房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二人。
红烛高烧,将满室喜庆的红色渲染得愈发浓烈,却也衬得这方空间的寂静愈发令人窒息。
管云深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她不知道这位心思难测的长公主,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她这个欺君的罪人。
明璃却似乎并不急于摊牌。
她缓缓起身,拖着华丽繁复的嫁衣裙摆,如同巡视领地般,在新房内慢慢踱步。
指尖拂过精美的梳妆台,划过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最后停在一对燃烧的龙凤喜烛前。
她背对着管云深,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拖长的调子,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说起来,驸马的模样,本宫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管云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这眉眼,”明璃缓缓转过身,烛光在她明媚的脸上跳跃,眸光却清亮锐利,直直地看向管云深,“像极了本宫前些日子在宫外遇到的一位……故人。”
她刻意加重了“故人”二字,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那位故人性子烈得很,与本宫争执起来,寸步不让。马球打得也好,还会品评画作……”她一件件数着,每说一句,管云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哦,对了,最巧的是,那日下雨,本宫与他在一条窄巷避雨,她还……不小心落下了一卷画呢。”
“!”
管云深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看着对方骤然失血的脸和惊惶的眼神,明璃终于停下了话语。
她缓步走到管云深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驸马”。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探究,用一种极其缓慢的、意味深长的语气轻声问道:
“驸马你说……这世间,当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声音轻柔,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抵在了管云深最致命的秘密之上。
管云深站在那里,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红烛依旧安静地燃烧着,流下欣喜的泪。
却无人感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