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内。
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此刻听来如同惊雷。
管云深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握着玉如意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巨大的惊骇过后,是冰锥刺骨般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绝望。
那些所谓的“偶遇”,那些针锋相对,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原来全都是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游戏”吗?
而自己,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和伪装,在对方眼中恐怕都显得可笑至极。
她同意这门婚事,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更方便地掌控她?
戏弄她?
还是……为了最终将她和她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数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渗出的冷汗,正一点点浸湿厚重的吉服。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击垮时,一旁的女官恭敬地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请驸马爷与公主共饮合卺酒。”
管云深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机械地、同手同脚地接过女官递来的金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明璃的相触,那温热的触感却让她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酒液险些洒出。
她不敢抬头,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明璃却仿佛浑然未觉她的失态。
她优雅地执起另一只金杯,唇角依旧噙着那抹若有若无、令人心慌意乱的笑意。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管云深低垂的眉眼上,声音娇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新嫁娘的羞涩,伪装得无懈可击,却又字字清晰,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在管云深紧绷的神经上:
“驸马,”她开口,这个称呼让管云深的心脏又是一缩,“似乎有些紧张?莫非是……第一次成婚,没有经验?”
“!”
管云深猛地抬头,撞入那双含笑的、带着明显戏谑的眸子里。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用这种话题来调侃她?!
女官们闻言,都低低地掩口轻笑,只当是公主殿下娇憨,在与驸马打趣闺房情趣。
唯有管云深听出了那话语底下深藏的、尖锐的试探和玩味。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不是羞涩,是屈辱和愤怒。
她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驳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公主说笑了。”
“哦?”明璃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可我瞧驸马的手抖得厉害呢。莫非是……身体不适?”她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管云深过于平坦的胸口和纤细的脖颈。
那目光如同实质,让管云深觉得自己的伪装在那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她下意识地又想抬手遮挡,却硬生生忍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冰冷又滚烫。
“臣……无恙。”她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接过女官递来的合卺酒,手臂僵硬地与明璃交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