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打在窗纸上,发出和敲门声一样急促的动静,仿佛外头守着的是等不及要将他吞吃入腹的鬼。
要是鬼,倒还好了。
徐究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敲门声停了。
徐究的心脏也停了一瞬,还没重新跳起来,一道闷闷的声音就入了耳。
“徐掌柜。”
真是来找他的。
他已经无处可逃,那扇破烂的门绝对经不起三次冲撞。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身,靠近那道门。
他的手才微微拉开门闩,一股大力就把他掀飞到了床上。
他挣扎着爬起,身后却伸来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按在了床上。
徐究目眦欲裂:“你们是什么人!深夜闯人住宅,我去官府告你们!”
一个黑影从冲入他屋内的几人中间走出,静静看着他。
半晌,那黑影开口,是个女人的声音:“那就杀了你。”
徐究看似软了下来:“你们若为劫财,就来错地方了。我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但是这屋里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我只有一个条件,留我一条命。”
那黑影在他身侧蹲下来,徐究借着月光看见,那女人的眼睛上挑,神情狡猾得像只猫。
她像在捉弄猎物:“留你一命,你去报官吗?”
徐究听见她这样说,莫名对这些人的来意感到疑惑:“我不报官。”
女人收了笑,神情冷下来:“徐究。”她叫出了他的名字,“演够了吗?”
徐究故作镇定:“你在说什么?”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找出一丝破绽;徐究尽力控制着内心的慌张,面色如常。
女人抬了抬手,压着他的人立即松了手。
“我的消息不会出错,既然我能找到你,你不承认,也没有任何意义。”女人从身侧男人腰上抽出刀来,横在徐究的脖子上:“我想和你好好说话,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听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她一顿,语气倏然转沉:“杀你。”
徐究后背一凉,他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压制,让他呼吸困难。
他犹豫了:“……你们是什么人。”
面前的长刀立即划向他的脖颈,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放弃了试探:“是我,是我!”
刀停下了。
“很好。”女人玩味一笑,收了刀,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我叫李月惭。”
李月惭……
这个名字很熟悉,徐究觉得在哪听到过。他想了想,忽地记起来,那个将掌柜抓入狱中的人,名字与她很像,只不过,那个人姓温。
他正在疑惑,就听见李月惭补上一句:“你一定记得我,因为,元松就是我抓的。”
徐究眉毛一抖,猛地抬起头来看她。
他嘴唇微微颤抖:“你……你不是还在洹州……”
李月惭打量着他的表情,没有回答他:“你叫徐究。元松幼时,你是他的小厮,等他成人,你便成了他的账房;后来他假死入京,你受他安排,接任了曲苧分号的掌柜。”她回头挥手,叫人关上门,“再后来,他死了,曲苧分号关停。你自知你的手并不干净,所以不敢贸然再寻差事,唯恐有一日,会有人因他而找上你。”
她回身:“但是你现在这样,能够支撑多久呢?徐究,帮我个忙,我就帮你重见天日,怎么样?”
徐究不动声色,似乎在考虑,又像在审视。
“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她道:“元家也在找你。”
徐究眯了眯眼:“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总督是怎么先一步找到我的。”
李月惭沉默稍许,撑着床面向他靠近:“平江省巡按御史手里有全省官吏、书吏、各行人员备案,他有什么,我就有什么。”她压低声音:“更何况,我开始找你的时间,可比元家早多了。”
徐究动了动手指:“总督无所不知。”他仰起脸:“总督既然知道,我曾经是东家的账房,却还找我帮忙,就不怕我忠心护主,哪一日,回头咬总督一口吗?”
李月惭垂着双眸。
她笑了一声。
“不会。”
“不会叫的,才是会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