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停运,货物无法进出,在南边的这一条‘银链’必然要出现缺口。”元柏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银子调不动,那些老爷们,只怕也要稳不住。”
他沉默稍许,揉捏眉心的手忽地停住了。
“徐知茂。”他叫道:“我那个好弟弟从前还活着的时候,是不是跟洹州有什么往来?”
“当家是说元松少爷?”徐知茂想了想,“似乎是当初帮王裘做事,走通的关系。”
元柏嘴角上扬:“弟弟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就连死了,也不忘给哥哥留一条后路。”
他朝徐知茂摆了摆手,随后往内室走去:“咱们也换条路走。找人去曲苧问一问,看一看,他这条路,到底是怎么走通的。”
“咱们已经到洹州有三天了,不知平江那头现在如何了?”
甘钰雁放下手里一卷册子,往椅背上靠去。
这次前来洹州是临时改道,没按原定路线行进,好就好在一个出其不意,但坏也坏在出其不意。刚到洹州头几天,点将台前听人数,军械库里对数目,都还勉强过得去;直到第三日,开始核销账目,水师里头准备得不充分,很多地方都要自己动手,不光甘钰雁吃不消,李月惭也有些熬不动了。
李月惭手下动作停了停,她揉了揉腕子,答道:“卫陵正摸着平江的人情往来。元家灭口的事情推不动,便换了个方向,如今已经将平江一带河道严控,要细细查。”
甘钰雁歪了歪脑袋:“那陈先生呢?”
李月惭再次动笔:“还在客栈里住着。”
“也罢,既然他们那头还没出什么差错,咱们能顾好自己就是了。”甘钰雁说着,也坐直了。她重新拿起手边的册子,“看了这些天,洹州水师竟然还算干净,倒是叫人欣慰的。”
“毕竟钦案结了以后,斩了一个总兵容箐。”李月惭抬手沾了沾墨,“洹州水师算是刚被百十来双眼睛盯过,退一万步来说,明面上也是干净的。”
甘钰雁沉吟:“只是这个容箐……”
她垂眸思索着:“我若没记错,他当初是与湖寇勾结,合作用军备谋利,同时还和曲苧有所往来,与元松还有着钱银牵扯……他是死了,可是元家还在,这条线怕是不好断,要是有人有心,难免不会让这条线死灰复燃。杜绝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她凑向李月惭:“惭娘,我想……我们应当换个思路。”
李月惭闻言,停下笔来看她。
“咱们先看前年年末到去年年初的账册。”甘钰雁指了指一旁的柜架,“除了交战时假意让战船被俘,其余时候,容箐要与湖寇交易绝不可能大摇大摆。我们不看数目,但得看在此期间容箐座下的水师都与什么人、什么货号有过对接。”
她看着那顶柜架:“从我们进来时我就注意到了这排柜架。你看它底部的积灰,可见至少有三年没有动过,可是边上却贴着条子,说是去年核销。”
李月惭回过神来,她看向那排柜架,忽地朝门口喊道:“副将!”
一个粗脸男人掀帐进来,向李月惭拱手道:“总督,可是有吩咐?”
“确有要麻烦的。”她指了指那柜架:“这上头的册子我要看,烦请找人理出来。”
男人道了声是,立即下去安排。
风随日头变着向,军帐厚重,只有门帘晃动生响。
甘钰雁坐在李月惭对面,对着册子一本一本地翻。她翻得不快,翻到某页,还要与经承核对询问,并叫书吏记录。翻到第四箱时,日头已经偏西。
“通源号苏涘。”她念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出现过很多回,册子上记他专管码头对接……这个人,如今可还与水师有往来吗?”
经承有些为难:“实记不了这么细致,不过通源号东家是粮商,与咱们从前确有往来……但去年秋决后,军里与这些商户的往来就被收紧,许多商户一时周转不开,就关门大吉,通源号就是其中之一。”
甘钰雁看着一旁正要着手记录的书吏:“既然已经闭门,那便不记了——”
“且慢。”
李月惭出声打断。甘钰雁看着李月惭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吗?”
李月惭摇了摇头:“你方才说,查清这些往来,是为了不让这条线死灰复燃。”
她双目炯炯:“若是……我们偏要让它死灰复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