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那沉重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温月惭扭头看去,一匹通体骝色的马正朝她奔来。
她一喜:“追云!”
她爬了起来,在追云经过她的瞬间一把扯住缰绳,借力翻了上去。
人马从她身侧经过,与黎疏的甲士缠斗在一起;她勒马回身,看着不远处那面上血肉模糊的男人,毫不犹豫地一扯缰绳。
追云的蹄子高高扬起,沉重的铁蹄砸在男人身上。男人的双眼瞪大,空气中好似响起了内脏破裂的声音。
温月惭冷冷看着他嘴角的鲜血,学着他方才的声调:“来,给爷笑一个啊。”
援
兵来了,魏羿终于又护到了她身前。温月惭刚定下神,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阿惭?”
温月惭回头,见那站在她身后的竟是卫陵。
“卫居远。”她打马上前:“你怎么在这?”
“廖桢这一招让人措手不及;几个将领都在殿中,外面的兵将没能及时组织攻守,崇化殿才会这么快就被攻下。”
他看了看西边:“公爷已经在整合兵力,神机营据守长安门附近,五军营据武英殿,我领着公爷的府兵家丁,去东华门截断廖桢的后续兵力。”
他指了指文华殿:“另外,廖桢若要逼陛下让位,文华殿的章奏和印信应当用得到;我已经将这些物件转移,或许能拖他一会儿。”他注意到温月惭脖颈上的红痕,上手轻触:“怎么受伤了?”
“不打紧。”温月惭拿下他的手:“卫陵,我一直有个疑问,方才去救太子殿下,走了一圈,这疑问更深。”她顿了顿:“今日万官宴,锦衣卫、三大营、御林军应当都在职;可是你难道不觉得,今日这布防漏洞太多了?神武门一带几乎无人把守,能让人轻易对太子下手。”
卫陵一愣:“太子——”
“无恙。”温月惭安抚:“今夜宫内守备是不足的,至少少了两千人;此事魏羿不清楚,估计得等庆王给一个说法。不过现在来不及说这些了。”
她拉着卫陵的手:“城外京营始终没有动静,我猜,又是廖桢的手笔;我要带着魏羿出城调兵,你至少——要帮我拖一个时辰。”
“好。”卫陵点头:“从哪走?”
温月惭想了想:“我想走午门——”
“走西华门吧。”卫陵道:“午门已经被廖桢拿住,而西华门附近有五军营的人;从西华门出宫,西直门出城,神枢营就驻守在西直门附近。”
他反握住温月惭的手:“走吧,我护你穿过金水桥。”
廖桢的甲士将崇化殿和金銮殿团团围住,正严阵以待,可透过长安门的门洞,却看见几道影子一闪而过。
中军官大吼一声:“有人!”
温月惭被这一声吼猛地一震,却还是咬紧了牙关,跨过金水桥,调转方向继续奔向武英殿的方向。
前方就是门洞,卫陵将她送到此处,却停了下来。
温月惭勒马扭头看他。
长安门的门洞里渗出了阴冷的光。
卫陵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过了这道门,你就会无恙。”他仰起头:“我送你到这,你不要回头;剩下的,都交给我。”
温月惭看向围过来的甲士,抿了抿唇:“我把小猫留给你。”
猞猁甩了甩脑袋,在原地坐了下来;温月惭看着卫陵的眼睛,忽地俯下身来,吻了吻他的眼角。
“保重。”
她轻声说完,直起身,毫不犹豫地策马越过了门洞。
人马从他面前掠过,卫陵轻轻眨了眨眼,望向温月惭离开的方向,然后默默转身,挡在了门洞之前。
无数把尖刀指着他,中军官从后慢慢走上前;他看不清卫陵隐藏在黑夜中的脸,便问道:“何人在此?”
卫陵攥了攥手中的刀:“无名小卒。”
他话音刚落,长安门之上传来了一道响亮的枪声。中军官神色一变,扬头看去——神机营已经就位,东侧,府兵也追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退路。火把燃起来,照亮他面色变幻的脸。
“此处既是皇宫,守卫自然没有为诸位避退的道理。”卫陵语气没有波澜:“局势已变,廖桢突袭的先机已失;诸位现在陷在包围之中,与其和我纠缠,不如抓紧向廖桢禀报此事。”
火铳接连爆出几声巨响,护城河内溅入了血水,渐渐开始变得浑浊。卫陵估算着温月惭的脚程,估计她已经出了宫,才用刀背拍了拍小猫,准备趁乱离开此地。
他贴在墙根下,刚走到长安门前,迈进漆黑的门洞,面前忽地刮来一阵疾风;他眼神一凛,迅速后退,避开这一击,刚刚站稳,一抬头,就见那把巨大的□□向他劈下来。
小猫炸了毛,呜呜地叫着,扑向了那道身影;卫陵看着那刀法,觉得有些熟悉,生死关头,下意识就使出了格挡之法。
刀锋相撞,迸发出的声响如钟鸣。廖桢力气极大,劈得他手臂瞬间发了麻。
“这是廖家朔风刀的第三式,风沙。”廖桢将□□下压,靠近卫陵:“你能使出应对之法……我就知道。”
卫陵索性也不再掩饰,他似是侧身收刀,却又在瞬息之间调转了刀向,刀尖上挑,刺向廖桢的咽喉;廖桢把□□压在他的刀尖上,贴着刀身一路上滑,削向卫陵的脖颈:“这是第四式,饮血。”
卫陵仰头躲过,将刀反手上撩,护住全身,廖桢再次将刀下压:“殿上我见你用那扇子的时候就起了疑心。这扇子名为‘骨里针’,是廖承望造出的暗器。”
卫陵并不回答,刀走偏锋,直冲廖桢的手腕而去:“这是第七式,霜寒。”
廖桢反应不及,立刻收手;他站在卫陵面前,用□□指着他:“你会廖家的刀法,又有廖承望造的暗器。”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发了问。
“廖承望,到底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