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冒着泡的水渐渐安静下来。
温月惭回过神,慢慢松开手,抽出了缠绕在张冯脖子上的丝绦。
她看着掌心,那条丝绦上沾染着淡淡的血迹。
她垂首看着张冯那正怪异地扭曲着的脖子,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门外突然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声音,温月惭额角一跳,下意识张了口。
“谁!”
她来不及多思考,站起身就冲了出去;预想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没有出现,门边端端正正站着一个人。
温月惭没有看清那人的脸,手已经快了一步,掐住了那人的喉咙。
来人闷哼一声,却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被抵在了墙上。
温月惭定睛一看,面前正垂着眼看她的,分明是……
“卫陵……”
她脱口而出,莫名慌了一瞬,想要松手,可是理智迅速回拢,她最后只是松了一点力道。
“你怎么来了。”
卫陵平复了一下呼吸:“……听说了月台上的事情,我就来了。”
温月惭皱了皱眉。
“对蓝澄柠动手的人,是顾兰安吧。”
他闭上眼睛:“我听你白天在马车里说的话,你在想谁能避开大内的耳目与记录,拿到龙鳞髓。”
“我想到了张冯。”
温月惭深吸了一口气:“你听到了多少。”
卫陵睁开眼,眸色深深:“全部。”
他喉间滚动了一遭,蹭得温月惭掌心发痒;她冷冷地笑了一声,松开了卫陵。
卫陵摸上颈侧的一点湿润,指尖沾染上她手心残留的血迹。
“他死了。”
卫陵捻了捻那抹艳红,只是问:“杀他干什么?”
卫陵的态度让她有点意外,她审视般看了他许久,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你全都听见了?”
卫陵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也听见了,陛下身上的毛病虽不是顽疾,却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大好的原因了?”
卫陵毫不躲避地直视她的眼睛。
“听见了。”
“那你难道不觉得,我这样做,像是在帮廖菘灭口吗?你现在怎么想?觉得我悖逆?罔顾律法?不可理喻?”
卫陵一步步往后退着,许久,他才轻笑了一声。
“蓝笃屾,蓝澄柠,毫无邪念的人想在京都好好活下去,太难了。”
他不再后退。
“温月惭,我想大约是我们和谐相处太久了,让你忘记了一件事情。”
“我绝非良善之辈。”
温月惭微微一怔,下一瞬,卫陵的脸忽地向她靠近。
“所以我只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月惭低头抹开手心的血色:“卫陵啊,你觉得陛下好了,大邺就会好吗?”
卫陵神色一滞。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的笑容中隐隐含着一丝嘲弄。
“我真的听张冯的话,留下他,等到某一日有了合适的时机,再利用他去揭发这件事情;那么这件事情被揭露了,陛下就会处置贵妃,清洗阉党,迅速整顿朝局,然后天下太平吗?”
“张冯的话,分量真的够吗?别忘了,廖桢还盘踞在西北,那是陛下多少年想动,却又不敢动的地方。”
她的目光投向了脚边的炉子。
“陛下不能一直病下去,但是现在,他还不能好起来……也没办法好起来。”
卫陵侧眸看向屋内,张冯的脸青灰,了无生机。
“这件事必须压住,否则会生乱。张冯今日可以为了求生将此事告诉你,来日,也可能告诉别人。”
温月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错。”
她冷冷道:“他没用了。”
夜风呜呜地吹着,屋门不住地摇晃着。
温月惭收回目光。
“如意馆的那把火,是陛下的授意。”
卫陵食指微动,他转过头,看着温月惭的脸,许久才反应过来。
从前萦绕在心头的那些疑虑随着这句话的出现而豁然开朗,他后知后觉地有些脊背发凉;同时,更深的怀疑从脑海中渐渐成型。
温月惭的话一字一句向他耳中钻去。
“璘贵妃如果被折断羽翼,顾兰安也决计不会好过;我会利用好张冯的话,但这不意味着,我会甘心一直被人愚弄。”
“即便是龙椅上的那个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