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台下有唤道,温月惭循声看去,青栀领着小猫,正一步步走上月台。
“我在金銮殿下等您,久久等不来,听见这头有动静,就来看看,竟还真是您。”
小猫的前腿还有些跛,但是还是努力地朝温月惭奔过来,在她脚下转了一圈,轻轻蹭了蹭她的腿。
温月惭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顾兰安看着它,眼中却闪过一丝厌恶,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他腰间的香包微微晃动,散发出阵阵淡淡的香气。
小猫靠在温月惭脚边,正舒服地眯眼,可是耳朵却突然微微动了动。
秋风止不住地吹,风声给远处的人声和车马声都蒙上了一层厚被;这片空间不算拥挤,却无端让人喘不过气。
香气在狂乱的风中被卷得愈发浓郁,钻进小猫的鼻子中。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味道。
周遭顿时冷了下来,巨石,车马,鲜血,奔腾不息地河流替代了精致的墙瓦,小猫低吼了一声,露出了利爪。
温月惭觉察到了一丝异常:“小猫?”
话音刚落,小猫猛地朝着顾兰安扑了出去。
周遭响起一阵惊呼,温月惭一惊,顾不得许多,她将顾兰安撞开,拦在小猫面前,它的头颅狠狠撞上她的身躯,温月惭咬牙忍下,跪下身将它搂住。
她听着怀中野兽不时发出的低吼,感受着它身躯的颤抖和想要撞出去的蛮力;她见惯了小猫温和的样子,可是此刻,一切又回到了在颍国公府见到小猫的那天。
它是一头野兽,有獠牙利爪,撕咬是它的天性,刀和鞭子都驯服不了它。
“护驾!”
顾兰安身边的人冲了上来,将有些发懵的顾兰安往后拉,月台上顿时一片混乱。
小猫呲着牙,一双青绿的眼睛里布满了杀意。
蒋文宪守在温月惭身边,看着她怀里那只猞猁的反应,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畜生。”
顾兰安终于回了神,低声骂道。
这骂声被温月惨和蒋文宪听得很清楚。
温月惭给小猫顺毛的手顿了一顿。
是什么让小猫发了狂?
它一惊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疯狂的模样,是什么刺激了它?它感知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想要置顾兰安于死地?
一缕淡香穿过她的发,绕上她的鼻尖。
香……
崔道全在京都府对她说的话涌入脑海,温月惭的瞳孔猛地一缩。
客栈内水井周围有异香,查验后发现是石缝里残存的粉末气味……
小猫还在撞着她的肩膀,想要挣脱出去,温月惭手上又紧了紧。
客栈内带着异香的粉末,鹰愁涧边莫名发狂的马,还有,那一味——龙鳞髓。
蒋文宪不理会顾兰安的叫喊,他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慢慢扭过头,看向了顾兰安腰间挂着的那枚香包。
“它敢伤本宫。”
顾兰安怨毒地盯着那双青绿的眼睛。
他的声音拉回了温月惭的思绪,所有之前零散的,没有头绪的线索,在此刻犹如一个个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她的手从小猫背上抚过,双眼中的死寂终于被打破,酝酿起风暴一般的杀意。
“来人啊!”
顾兰安扬声道:“捉了它!”
温月惭听见了那些犹豫的脚步声,还有顾兰安的咆哮。
她直起脊背,垂下眼睛,抚摸着小猫炸起的皮毛。
“愣着做什么!本宫要把这畜生碎尸万段,剥皮抽筋!给本宫——”
话未说完,温月惭动了。
她的脖颈抬起,午后的阳光刚巧落在她转过的半张脸上,她的眼神像是万丈冰渊底下透上来的一线光,直直地刺向他。
内侍拔出了刀,齐齐向小猫围了上来。
蒋文宪从温月惭的眼神中得到了某种答案,温月惭偏头的瞬间,他像是得到了信号,毫不犹豫地拔出了绣春刀,刀锋横在了为首内侍的身前。
一切静止了。
顾兰安诧异地看着站在温月惭身前,握着刀的蒋文宪,他的目光下移,借着一片寒光将温月惭眼底的情绪看得更加清楚。
她看上去,和她怀里那东西一样。
冰冷,锋利,他从未在温月惭脸上见到过这样的情绪,仿佛有什么蛰伏在她眼睛的最深处,正静静,静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抬眼,张口,声音有些发抖。
“蒋文宪,你要反吗?!”
“臣不敢。”
蒋文宪的刀没有放下。
“野兽凶猛,臣恐殿下受伤,拔刀相护,是为——”
“臣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