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重晋心头的好奇更甚,他走上前,发现是温月惭刚赢了温煦,现下正在和魏羿玩撒棒,地上的树枝被他们搜罗起来,如积木一般三个三个叠得高高的,一人抽取一根,谁先将这叠起来的小塔弄塌就算谁输。
现下小塔重新叠了起来,魏羿身上手上还沾着草屑和土渣也顾不得,正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那座小塔。
温月惭看着他的动作,声音没有波澜:“不许拿最上层。”
魏羿撇撇嘴,把手往下移了一层。
树枝被他小心地捻住,慢慢地抽了出来,众人屏息凝神,待到整个树枝都从塔内被抽出时——
哗啦啦——
魏羿黑着脸看着面前散作一团的树枝。
“玩不了玩不了,比阿姐教我的折花令还要麻烦些。”
魏羿摆摆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谁来?”
温月惭守擂成功,抬眼看着周围的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卫陵身上。
她问:“想试试吗?”
卫陵笑着看她:“可以吗?”
“可以啊。”
听了温月惭的话,他在温月惭对面坐下:“我倒是不擅此道。”
他抬眸瞧她:“教教我。”
温煦站在一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抽个木棍有什么可教——”
魏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甘钰雁拽着魏羿的衣袖,笑着招呼他人:“他们自有高人传授,咱们换个地方行令。”
人群一下子散了个精光,连风声都更清晰了;树叶沙沙地飘落了一地,掩映着远处的笑声。
卫陵的指尖悬在一根探出头的横枝上已有片刻,他似是瞧着那根横枝松动,最终决定下手;谁料他才轻轻使了力,木塔立刻发出了危险的“咯吱”声。
他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温月惭,眉宇间凝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温月惭歪着头瞧了瞧,抱起自己的裙摆,从对面移到了卫陵身边。
“你看,它卡着了下头的‘关节’,若是移了这一根,就会让下方树枝的位置跟着变动。”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点了点另一根完全平行的树枝上。
“你试试这个?它两头都空,下方也没有被卡死。”
卫陵微微朝她那头倾着身,看起来真的听得很认真;他点了点头,再次伸出手指去触碰那根树枝;他一用力,最顶层的树枝被一震,立刻滚下来一根来。
卫陵的眉头皱起来了,似乎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温月惭撑着下巴看着他,他的眼尾垂了下来,不一会儿,嘴巴也抿了起来,看起来真的在认真地为这个随手搭起来的玩具发着愁。
她丢了草茎,压制着嘴角的笑意:“手伸过来。”
卫陵从善如流地将右手递了过来,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温月惭没有犹豫,径直将自己的右手覆了上去。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柔软。
“抽这种‘活子’,腕子不用太活;手腕要定住,只用指尖发力。”
她将身子往前凑,拉着卫陵的手去抽那根树枝:“顺着木纹走,就像……”
她顿了顿,卫陵顺着她的动作,偏头在她耳边:“像机关暗盒?”
温月惭点头:“差不多。”
两人的手指交叠着捏住微糙的树皮,她带着他,平稳地将树枝往外抽离。
远处的笑声似乎更远了。
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摩擦声响起,树枝被完整地抽出,而木塔纹丝不动,就连最顶上也没有晃动一下。
树枝落在了地上,温月惭面上扬起骄傲的神色。
她回头瞧了瞧卫陵,接着便要将手松开;指尖从卫陵的指缝中溜过,她忽地注意到了卫陵微微翻转的掌心。
温月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她轻笑了一声,手腕向外一带,让他的手指顺着她指缝的弧度滑入。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转身坐好,面向卫陵。
卫陵的神色无辜:“我真的不会。”
温月惭凑近他,恶狠狠道:“你是装的!”
卫陵指节微屈,扣住她的五指:“我装什么?”
“装可怜。”
卫陵忍俊不禁,他摸着鼻尖笑起来,不是和以前一样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温月惭的头发垂在胸前,发尾一下一下轻扫着他的掌缘。
“那怎么办?”
他的脸贴上温月惭的手背:“你被我算计了。”
温月惭嘶了一声,正要上前,卫陵却冷不丁伸出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
他指了指她面上残留的一抹灰:“脸脏了。”
温月惭淡定地拎起卫陵的衣袖擦了擦脸:“你完了。”
卫陵轻啄她的手背:“我完了?”
温月惭看着他:“我今天必须狠狠报复。”
卫陵垂眸想了想:“怎么报复?”
温月惭道:“甘姐姐带来的桂花糕,我要给你加双倍的糖桂花。”
卫陵眨了眨眼,笑道:“就这样告诉我了?”
温月惭补充:“不给你上茶水。”
卫陵叹气:“这是什么新奇死法?”
温月惭认真道:“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