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柠!”
蓝澄柠正将银锁埋在手心许着愿,闻声睁眼回头,温月惭的笑脸从叶影的缝隙中探出来,再往后头瞧,温煦正扯着抱着阿瀛的陈穹嘉往这头小跑过来。
一眼望过去,南山猎场的山层林尽染,松嵊河被夹在其间,像一条柔软泛光的绸带。
温煦和陈穹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顾重晋才抬起眼笑道:“正等着你们呢。”
“还要谢谢太子殿下挑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温月惭笑着回道。
“南山猎场很大,二十四园就在不远处,若是待会儿天色早,还可去游赏一番。”
顾重晋正说着,魏羿就绕过地上横放的那棵梧桐树苗走过来,搭上了顾重晋的肩膀。
“等会儿再聊?要不要过来看看我们挑的好地方?”
温月惭正越过二人往后头瞧去,忽地感觉有人站到了她的身后;她回头一瞧,卫陵正弯着眼睛看她。
他今日没穿一身的素白,窃蓝的衣衫像是截了一段松嵊河裁剪而成,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温月惭盯着他瞧了许久,直到他微微歪了歪头,才回过神来。
她回头:“选在这山坡上,可是有什么说法吗?”
卫陵陪着她往上走:“那份草榜就是从此处发现的。”
果然,就在那棵梧桐边上正堆着一捧新土,那只被蓝澄柠取名叫作“小猫”的猞猁似乎认出了这个地方,正用爪子刨着那一堆土。
眼瞧着众人都走到前面去了,温煦正要拽着陈穹嘉跟上去,后头却伸出来一只手,把他的手从陈穹嘉的衣袖上扯了下来;温煦疑惑,回头一瞧,却对上一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
“听话,先找你阿姐玩一会儿。”
魏羿比温煦高出一个头,摆弄他就像摆弄小孩儿;温煦被他拍了拍,又推了推,只得哦了一声,然后摸不着头脑地默默离开了。
陈穹嘉的脸色依旧十分冷酷,一言不发。
魏羿垂眸打量着他的神色,然后又看向了正坐在他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睛的阿瀛。
“你就是那个小阿瀛?”
他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她,阿瀛不怕人,见人就笑,见状就从陈穹嘉怀里探出身子去够魏羿的手。
“阿瀛能不能告诉我,昨天我专门去找你哥,你哥当时陪你玩什么去了,怎么闭门不见人?”
这话很明显不是说给阿瀛听的,陈穹嘉掀起眼皮看了魏羿一眼:“……没听见。”
魏羿不看他,冷笑一声:“你哄鬼呢?”
陈穹嘉抿唇:“世子有话,现在说也是一样的。”
阿瀛抱住了魏羿的手,露出一排小牙,一口咬了下去。
魏羿愣了愣,但妥协得也很快。
“我想跟你说来着,我爹被放出来了。”
陈穹嘉点点头:“恭喜了。”
魏羿一下子激动起来:“当初我跟你说我爹不可能做那种事,你非不信我;我拦你,你还打人!你自己看——”
右手被阿瀛抱得很紧,他只好把左手伸出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你看,是不是现在还泛着青呢?”
陈穹嘉看着此人完好无损的脸,憋了半天,只憋出五个字。
“你也打我了。”
说罢,他从阿瀛怀中把魏羿的手抽出来就往前走。
“你!欸——”
魏羿几步赶上,陈穹嘉脚步不停,他只好一边走一边讲。
“那你还骂人。”
陈穹嘉无奈:“我骂什么了?”
“你说我是烂人。”
陈穹嘉脚步一顿,魏羿站在一边,讨债来一般地抱着手。
“我是吗?”
陈穹嘉咬着牙:“……不是。”
“那你跟我赔不是。”
魏羿的脸越抬越高:“你跟我赔不是,我也跟你赔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陈穹嘉抬脚就要走。
魏羿赶紧叫住他:“我就猜到你不能答应,也罢也罢,我这还有第二条路给你走。”
陈穹嘉收回迈出的那一步,刚扭过身,就听见这人颇为嘚瑟的声音响起。
“我这人呢最是有容人之量,对待朋友,更是没有不能担待的,你要是愿意与我结为……诶,别走啊!”
就几句话的功夫,上面的五人一猫已经挥着铲子和爪子把种树的坑挖好了;甘钰雁在坑底铺好豆饼,又在上头薄薄洒上一层土,抬头看见魏羿来了,就叫他将树苗搬过来。
魏羿不得不从陈穹嘉身边走开,去将梧桐树苗搬来;众人将树苗抬入坑中,蓝澄柠将树扶正,温月惭和甘钰雁开始回填心土,等到回填一半,将根系整理舒展,才继续由其他人回填表土。
蓝澄柠将中间踩出一个易于蓄水的树盘,紧接着,竹竿也被魏羿搬了过来;陈穹嘉将阿瀛交到甘钰雁怀里,便上去帮忙扶着支撑树苗的竹竿,待到竹竿被布条牢牢缠在树干上才松开了手。
顾重晋提起水桶,看着清水缓缓渗入土层,他笑了笑。
“这样应该就算差不多了,这——”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站在他左侧的蓝澄柠,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侧,有些迷茫地问蓝澄柠。
“人呢?”
蓝澄柠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顾重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一群人正围坐在小小的树苗下,不知在做什么。
人群中央突然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动静,紧接着温月惭幸灾乐祸的声音传了出来。
“魏参慎,你输了!”
魏羿跳脚:“是风!不是我,是被风吹的。”
温月惭不依不饶:“你自己定了规矩,现在你欠我一坛秋月白,赖账的今晚滚去和小猫睡一个屋去。”
小猫长长的尾巴甩了甩,翻了个身,继续晒着太阳睡着觉。
蓝澄柠看了看躺在她脚边的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笑着扬声。
“少保,你怎么还奖励世子呢?能不能让我跟小猫睡一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