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家家洒扫时泼出的水洗刷了京都的血腥气,却把枝头街上的金黄浇灌得更加鲜亮。
将近冬日,国子监按例给学子放了授衣假,温煦提着书箱被众学子挤着跨出国子监的大门,却听见人群之外突然有人唤他。
“温煦!”
温煦抬起头,露出眼下的两片乌青;越过人群,却看到是温月惭在朝他招手。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眼睛亮了亮,随后又一脸别扭地穿过人群走到温月惭面前,刚要开口说什么,拎着书箱的手一空,被青栀塞了一包酥饼,还没回神,口中又被温月惭塞了一块芝麻糖。
糖果粘牙,他一边卖力嚼着,一边问道:“怎么是你?我娘呢?”
温月惭低头打量着他有些发黄的脸色还有无神的双眼,捧起他的脸,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才有些迷茫地开了口。
“天爷,不就是读了两天书吗,怎么像是被人喂了老鼠药一样?”
温煦嘴角一抽,正要气恼地把她的手打掉,但心里仔细一想,觉得这话倒是也没什么毛病。
他皱着眉头任由温月惭揉他的脸颊:“我问你呢,我娘呢?”
“关夫人好几日不曾出门,本来要叫人来接你,但我今日出门正好顺路,便让我来接了。”
她松开温煦:“怎么,见了我不高兴?”
温煦指了指她肩膀:“你伤好了吗?”
“小伤,不必担心。”
温煦哼了一声:“吃人嘴短,我就跟你客气一下,好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听说钦案结了,那你以后是不是都可以待在家里了?”
“走反了。”
温月惭提住他的衣领,拉着他转了个方向:“可以歇息几日,不过这案子牵涉有些广,后续恐怕不好收尾,只怕还有的忙。”
温煦被她揪着走:“这么麻烦?我还以为当钦差有多威风呢,结果不仅小命难保,还这么累……可见还是混吃等死比较适合我。”
“你确实时时刻刻都没想着亏待自己。”
温月惭瞥他一眼:“看你这样子,定然是被罚熬夜抄书了吧?让我猜猜。”
她停下来:“有个人住不惯国子监的寝舍,也吃不惯那里的饭食,奈何监内管制太严,于是铤而走险,自制孔明灯,将纸条藏在里头,深夜放飞;结果风向没算准,那灯飘飘摇摇反落到了司业院中。”
温煦的脸色由黄转白,想要辩白的嘴被温月惭一把捂住。
“于是呢,老眼昏花的司业大人深夜对着写着‘急!求玫瑰酥与卤鹅,匿于东墙第三狗洞’的纸条陷入了无尽的深思。”
温煦眨巴着眼睛,温月惭看着他的表情:“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就不告诉你。”
温煦呜呜地摇着头,温月惭疑惑地松开他:“什么意思?”
温煦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缓缓地对温月惭展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我想吃烧卖。”
温月惭冷冷:“别转移话题。”
温煦收了笑:“别告诉爹。”
温月惭温柔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姐姐理解你,我要是进去了八成也会这么干,下次小心点。”
温煦眼睛一亮,见温月惭往前走,忙快走几步跟上:“阿姐,我真想吃烧卖。”
“你看我像不像烧卖?”
温月惭在脚凳边上停下:“府里在备饭,回去让人给你做就是了。”
温煦哦了一声,踩上脚蹬爬上马车,刚掀开车帘,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就从里面探了出来。
温煦屏住了呼吸,他和小猫对视了许久,才麻木地转头看向温月惭。
“这是个啥。”
话音刚落,里头伸出一只手把整个车帘都挑了起来;蓝澄柠往下面看了一眼,笑道:“少保回来了?”
她把小猫往里面抱了抱:“它不咬人的。”
温煦赶紧钻到了最里头。
“我忘说了,我刚从国公府回来,正好顺路把澄柠送回去。
温月惭走入车内,放下车帘:“你不是喜欢狸奴?这个就是大了一些而已,一样的。”
温煦紧紧盯着那只“大了一些”的狸奴,见小猫一直懒洋洋地把头搁在蓝澄柠腿上,没有搭理他的兴趣,这才动了动身子。
马车转了个弯,往温府的方向驶去。
外面阳光正好,正是太阳将要落山之前最浓烈的时候;车内静静的,暖烘烘的,时不时响起小猫的呼噜声。
眼瞧着转个弯就能看到温府的大门,温月惭看向温煦:“明日我们打算出城转转,要不要一起?”
温煦眸光一闪:“去玩吗?好啊好啊,去玩些什么?”
“其实是我想为哥哥种一株梧桐,秋天正是好季节。”
蓝澄柠摸着小猫的脑袋:“我爹爹向陛下告了假,要回乡一趟,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那树也应该长高一些了。”
温煦点点头。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青栀的声音自外头响起。
“小姐,到了。”
温月惭掀起了车帘,温煦跟在后边;二人下了车,车夫收起脚凳,马车往蓝家的方向驶去。
温月惭正要走,温煦却突然顿住。
温月惭纳闷:“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我爹说过要过问我的学问。”
他欲哭无泪地看向温月惭:“那明天……怎么办。”
“听说你除了偶尔调皮些,平时念书还算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