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累了,我们就先回了。”
白澈扶起她,带着她的手臂将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徐晚晴环住她,掺着酒精的热气喷洒在她脖颈上:“这个时间,地铁停运了。”
“我们叫车回去。”白澈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地铁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徐晚晴的腰早就遭不住这么折腾了,她已经够亏欠她的了。
“我没事,不然还是等明天……”
“我也没事。”
白澈终于停下脚步,什么东西砸在了新房的理石地面上,在水晶吊灯下反着光,她的唇瓣微微发抖:“你不要……不要再迁就我了。”
偌大的客厅一瞬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中,还在打情骂俏的小两口识趣地退开二里地,把空间留给她们。
徐晚晴晃了晃,揉按太阳穴的指尖泛白,她摇着头,不知是因为头痛还是单纯想否定白澈的话:“……怎么会,怎么会是迁就……”
“阿澈,我们是恋人……”
又是这样,夹带一丝卑微的乞求与讨好。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她应该骂她,她应该打她,她应该当着自己的面光明正大的悼念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连丧子之痛的悲伤,都要在夜里默默地独自承受,藏在心底,不敢表露。
她怎么可以,享受着她的爱,又让她如此委屈?
那是她爱了半生的人啊,是她到了坟墓里都会爱着的人。
白澈伸手,捧住她的双颊,语气轻柔得似是引诱:“徐晚晴,告诉我,你恨我吗?”
那双自她年幼时就追随着的,仿若无形的丝线一般牵住她的,天底下最美的星星一般清明闪亮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醉意仿佛被这尖锐的问题刺破了一个洞,清醒的痛楚从洞里涌了出来,她就这样看着她,烛泪一般的滚烫灼得白澈手背生疼,徐晚晴的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仿若在看一个遍体鳞伤、还执意要将尖刀递给自己的人。
徐晚晴的嘴角嘲讽一般地向上牵动一下:“恨你?”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白澈闭上眼,认命般等待着那迟来的审判,她想要解脱。
徐晚晴的身体微微前倾,离白澈更近了些,近乎悲悯地看着她,她的呼吸里带着高度酒的浓烈气息,灼热又致命。她抬起一只手,拂过她的额发,随后,动作有些迟缓,却又异常精准地扣住白澈的脖颈,报复似的咬上她发烫的耳朵,指尖带着温热和颤抖,大滴大滴的泪流进白澈耳朵里,她的右耳被泪覆上了一层膜,听什么都是朦胧的,连视野也是朦胧的。
但她还是看见了,徐晚晴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但她还是听见了,徐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哽咽,
“白澈……我……我连爱……都要不够用了……”
“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恨你的人,就是我了……”
“白澈……我怕你。”
“我怕极了,我好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爱我了……”
“白澈,没有你,我不能活。”
“所以白澈……我求你……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参回斗转,徐晚晴终于失去了全部气力,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白澈身上,她的头枕在白澈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烈酒的灼热。那双平日里承载了太多沉静与克制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白澈静静地看着她,想着:原来徐老师的酒量也没那么好。
月光透过未拉拢的窗帘缝隙,在二人身上流淌出一道清冷的银辉,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不知这是否也是隔壁那对小情侣的别出心裁。
徐晚晴略显凌乱的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澈伸出手,指尖携着无尽的怜惜,极其轻柔地将那几缕发拢到她耳后,指腹不舍地在她耳根处停留了几秒,目光描摹着她沉睡的轮廓,仿佛要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刻入心底。
许久,白澈缓缓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这次会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人睡得沉了。她伸手拨开厚重的窗帘,让窗外那轮近乎圆满的,皎洁的月完全展露在她眼前,清冷的月华一瞬倾泄而入,如水银一般将她包裹住。
白澈轻喃:“我不死了,我不能死,她只有我了。”
“我要好好活着。”
“我要好好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