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话要说几遍才能当真?
徐晚晴承认,当她再次看到白澈在午夜时分倚坐在窗边时,她的心脏又失重了。
连踩碎月光的声音都怕会惊动她,直到手心的汗浸湿白澈的背,结结实实地感受到臂弯里的重量与温度,徐晚晴的心口才不再紧绷。
“夜里冷。”
她都不敢问:“刚刚在想什么?”
“睡吧。”
白澈扭过身子,留给她一个蜷缩着的背影。
她挨着她坐下,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背,再慢慢地攀上她的脖颈,她的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悄悄去拭眼角的泪。
皓宸走之后,白澈再也不会过问自己为何流泪了。
白澈只会默认,白澈只能默认。
而徐晚晴也不敢再当着她的面流泪。
“我流泪,是因为我爱你。”如果她问的话。
她就这样抱着她,似乎要把这半生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裹挟着近乎贪婪的汲取,又穿插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要感受她的体温,确认她的存在,自医院回来的每个深夜,她都像个守财奴一样,一遍遍地清点自己仅存的珍宝。
白日里,情况会好一些,家里被徐晚晴近乎疯狂地塞满了绿植,窗边排满了杂乱无章的藤本植物,她刻意不去修剪,最好能在白澈接近窗户时狠狠地绊上她一脚。一条条绿色藤蔓相互缠绕,像被她编织好的网。
她把剪刀收进柜子,目光移向沙发,白澈蜷在那里,膝盖抵住胸口,一本摊开的书长久地停在同一页,白澈看这一页已经一个小时了。徐晚晴缓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沙发的凹陷让白澈的身体微微向她倾斜,靠向她,徐晚晴自然地伸出手臂,将白澈圈在怀里。
白澈的身体先是一僵,和她摆在阳台的含羞草一样,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顺从地投进徐晚晴温暖的怀抱,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靠在徐晚晴的颈窝里,像极了一对恋人。
哦不,她们就是恋人。
可徐晚晴总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座休眠的火山,隔着无法穿透的阴霾,蕴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死寂。她试图去抓那只湿冷的手,和它十指相扣,把那部分也贴进自己怀里,甚至她察觉得到白澈在轻微地回应自己,可那份回应,如濒死鸟儿的振翅一般微弱,她越拥有,就越害怕。
“今晚景和叫我们去吃饭,庆祝她和远迪的乔迁之喜。”
白澈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真实的笑意。
“她们现在……很幸福。”
“我们也是。”徐晚晴轻柔却坚定地说。
白澈的睫羽颤了两下,交握的指节松了,另一只手却不忘安抚性地摸一摸徐晚晴,她起身向衣柜走去:“我去选一下晚上穿的衣服。”
“…好。”
拥挤的人潮像浑浊的河流一样将二人裹挟其中,徐晚晴紧紧地攥着白澈的手,在地铁站人流的推搡中,她们竟然可以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徐晚晴的余光牢牢地锁在白澈身上,自那件事之后,白澈已没办法开车或坐车了,甚至连听到地铁进站时呼啸的鸣音或承受列车启动前的惯性拉扯都会让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
亲友的相聚和酒精的催化让这两位紧绷得像木乃伊似的人总算是得到了些许的放松,暖黄色的光晕映在玻璃酒杯里,晃得两人平添了几分醉意。
“姐,看看这客厅设计的怎么样,意式风格,我们裴大医生亲选,年假都搭进去了!”
“你要不是非得装那个星空顶卧室,我也不至于从年假里扣。”
“嘿,我这不是想着咱俩晚上的时候随时随地都可以看星星吗?多浪漫呐!”
裴远迪眼睛闪动两下,脸上漾起薄薄的一层红晕,端起酒杯轻飘飘地嘟囔一句:“你又看不到。”
徐景和一时语塞,却不认输,撒着娇把脸凑过去,双臂跟亲姐家的藤蔓似的缠在裴远迪身上:“我不管,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嘛!你喜不喜欢?”
裴大医生慌忙放下酒杯,生怕她一个失衡摔了碰了,结结实实地回搂住这个长臂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喜欢~喜欢。”
这边旁观的二人也不禁露出了轻松的笑,徐晚晴似乎有些醉了,视线低垂,眸光里似乎有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