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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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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白澈读大学的那几年,她们是见过面的。

想忘掉一个人,哪有那么简单,感情那么深,岂是你说要断就真能断得了的?一个还有念想,另一个狠不下心,见一面,就算不得是什么难事了。

那次倒不算是同学聚会,几个同学提议去看看徐老师,裴远迪刚好在里面,就把白澈也“押”了去,她还不知道她么,见了面心里苦,不见面,心里更苦,怎样都不好过。

她问过白澈,那是她又一次意外发现白澈在深夜哭到不能自已的时候,她说,白澈,我就问你,你在她徐晚晴身边,是快乐更多还是悲伤更多?

悲伤,自然是有的,那种细细密密未曾消弭过的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痛是裹了蜜糖的砒霜,和徐晚晴带给她的好相比,就像是星星之火,却足以让她焚身。把控不好,就会像溺死在蜜糖罐里的蜜蜂,把死亡美化成是一场香甜的梦,连遗容都是美的。

“远迪,万一,她不知道呢?”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我爱她。”

那个“爱”字,轻得像叹息,好似稍重一点都会亵渎她的神明。

“……白澈,坐在炉火旁的人,会感觉不到暖吗?”

那就装吧,不然还能怎么样,于是在裴远迪特意留给她们的角落里,在徐晚晴一句话也不说把自己扔下的第二年零七个月的秋季,白澈尽力去忽视濒临破裂的对白与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扯出一个把眼泪都快挤掉的笑。

她还是那么美。

我还是那么没骨气。

竹影婆娑,石灯散着朦胧的光,秋夜的寒意渗入衣衫,两人分坐在两把藤椅里,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普通师生的距离。

徐晚晴穿着浅咖色的长款开衫,里面是素色高领毛衣,将她衬得更加单薄,才两年多,她好像,好像老了一点,看不出生产过的痕迹,眉宇间却始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并非不美,而是像一幅被仔细收藏的古画,纸页边缘微微泛了黄,却更显一种沉静的韵味。

白澈心疼。

她笑盈盈地,装成那副不谙世事不通情爱的样子,仿佛自己还是初识她时那个念高中的孩子,她絮絮叨叨地胡扯,手里动作不停,一会给徐晚晴添茶,一会揪着自己的裤线,连藤椅上的毛刺都被她妥帖地收了起来,眼睛飘来荡去,甚至想看看今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就是不敢看徐晚晴的眼睛。

她这几年不是埋在书里就是在想她,大学那点事都快让她说完了,直到她语气干瘪地讲完那个隔壁院系的教授公开课上闹出的笑话时,却听见那人传来的一声极轻极柔的笑。

白澈侧头,徐晚晴正望着她,眼角弯起的弧度熟悉又陌生,比今夜的月光还柔,看她的眼神像月下的湖水,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溺毙。那是她这几年梦里曾无数次出现的,只对她偶尔流露的,毫无师长架子的嗔怪与纵容的神情,时光仿佛倒流了一瞬。

她不能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不能问她为什么突然和自己疏远,一旦开了这个口,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就破了,这戏,就演到头了,总不能让大家都不好收场吧,刚刚席间有个男生问自己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她当时想,她要是说了,这一桌人今晚回去都别想睡觉了。

于是她只好假装没看到她指节分明的手上带着的戒指,拼命仰着头,话题转到了自己在朋友圈里发过的事迹。

白澈以前从不发朋友圈,但她离开她了,而这是她们唯一还有可能的交集。她们曾几何时会刷屏的聊天框里,沉寂了很久很久,最新的一条,是白澈发:祝徐老师,家庭和满幸福。而徐晚晴回:谢谢,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可没有你的未来,又能有多繁花似锦呢。

很久以前,徐晚晴还没认识路铭宇的时候,白澈在一个夜里把她套在无名指上的钥匙圈错认成了戒指,徐晚晴不会知道那时的白澈在想什么,也不会知道白澈发现是自己看错后的狂喜,这些都已不重要了,因为在此之后,那真的变成了戒指。

白澈小时候听人说过,这就意味着什么套牢了,一辈子都是他的人了,简直鬼扯,一个破圈儿就能套住人的一辈子?她一边骂着,一边恍然,要是真的就好了,要是真的,她遇上她的那天高低得弄一个给她。

白澈讲得口干舌燥,看着对面人依旧兴致浓浓地听着,她也笑着,只是眉间徒增了些许黯淡,白澈没有说这些是多少次仅她一人可见的设定和图谋,徐晚晴亦没有告诉她其实自己背地里早已把这些类不定期刊物烂熟于心,现在还坐在这里听下去,只不过是想要她亲自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遍,她想亲耳听她说,说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她是怎么过的。

白澈在玉兰花下品尝着思念她的滋味,她只说玉兰花,白澈看见爱侣们在合欢树下拥吻,她只提合欢树,那是徐晚晴曾见过的合欢树和玉兰花,那是徐晚晴念过的大学,待过的地方,走过的时光,如今,也是她的了。

这是她们唯一可以共有的东西。

徐晚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看她献宝似的给她笨拙的一切,看她虔诚地奉上稚嫩又炽热的心,她在心底无奈地叹,傻小孩,明明什么都能轻易学会,偏偏在情爱上面像个冥顽不灵的石头,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这样是在爱我啊?

白澈,玉兰花的花期是很短的,你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等你明白一切了,就不会爱我了,我想要看到你的成长,又怕你成长的路上太痛,白澈,对不起,恨就很吧。

白澈的大脑检索完最新想与她分享的事情之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秋虫在院落里低声鸣叫,她想听听徐晚晴开口说话,她想知道这么久了她对自己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在骤然断联的那几年,可曾有过一丝的惦念,可她又怕,怕极了徐晚晴想与她提起的,只有她从不敢深想的丈夫和孩子。

徐晚晴转过头,目光依旧柔柔地落在白澈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近乎撒娇般的嗔怪,声音低得几乎能融在风里:“这么久了,几个教师节,我好像…都还没有收到过你的祝福呢。”

这句话像石子一样终于打破了这虚伪的平静,轻轻巧巧的,在白澈的心湖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她瞳孔猛地一缩,掐上了大腿的软肉。

我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师生吗?若只是师生,又何至于此,何至于一句问候一句寒暄都难以启齿,何至于曾经形影不离的关系会搞到突然之间几百个日夜里连句话都不能说了?白澈几乎要跳起来咆哮,这句试探的刺几乎要把她击碎,她受不了了,她想大声质问她——我们之间,真的仅仅只是“师生”吗?我那些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只属于“尊师”的日子里,送上虚伪的问候?而你,当真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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