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所以,你有没有听见我叫你的名字呢?
白澈……你明明就知道该怎么保命的……
那5.2秒,你在想什么呢?
你故意的,你是故意惩罚我的对不对?
明明连打个针都会怕得躲在我怀里哭的人……怎么敢用身体去抗那样的冲击……
徐晚晴在一片混沌之中摸出来个什么东西,圆圆的,硬硬的。
是一枚硬币,她凄惶地笑:“白澈,等这枚硬币落地,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她闭上眼。
她扔出去。
可她没有听到硬币落地的声音。
————
302病房,白澈从重症监护室里被推出来满一周。
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裹着沉郁的气息压在302房。
“她还没有醒吗?”
“是,当时送来的时候因失血过多昏迷,脑部缺氧,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跟她一起送来的男孩呢?”
“……伤得太重,还没送到医院就……”
“怎么会呢?车祸之后明明是他打的求救电话啊!”
“他是内脏破裂,其实那时候…已经没救了,只不过是大脑的最后保护…用最后的肾上腺素来完成。”
“照理来说,司机转变方向以后这个男孩是可以幸免的……只不过,那个醉鬼超载钢材,撞击之后钢材滑落,多处骨折,脏器破损严重……”
“唉……据说男孩的母亲当天受了刺激,骤然昏厥,住院这段时间醒过来几次,知道点什么就又睡了过去,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啊……”
“哦,裴医生。”
“裴医生好。”
裴远迪拧着眉走进病房,眉眼之间难掩憔悴,脸色似乎比躺在床上的那人还差。
她在床头停住脚步,痛惜之色同样出现在紧随其后的徐景和脸上。她们都是辗转于这段感情之中的难民。
徐景和剥开手里的橘子,香油清芬均匀地洒在病床前的一小片区域。
“这件事……不能怪白澈。”
“……”
裴远迪急了:插在白大褂里的手攥成一团,重重地放在身侧:“明明就不是她的错!谁能料到那条道上突然闯出来个逆行的醉鬼?”
徐景和依旧剥着她的橘子,一言不发,指甲陷进果肉,被橘黄色的汁水染上色,像一弯月牙。
“谁又会想发生这样的事呢?白澈她……她还不够苦吗?”
医生的泪洒在苍白的床单上,滴在连着监护仪的指缝里。
吃橘子的人重重地叹气:“这件事,你我是没有立场能够说了算的……你应该去问问我姐姐,鲽离鹣背和丧子之痛,哪个更能令她失控!”
“你……”
“xu……”
床上的人儿还没睁开眼睛,干燥的唇艰难的颤动着。
两人瞬间凑了过去,慌乱中的一撞,橘皮的清香贴在医生细腻的颈上,常年白皙的皮肤瞬间像半熟的草莓一样,要是此时去听一听她别在胸口的听诊器,该是震得耳朵疼的声响。
“她是说让你闭嘴,声儿太大,吵到她了?”
“什么呀,她说的不是‘嘘’,是‘徐’!她想你姐了!”
“可我姐现在未必想见她。”
“嘿!你信不信我……”
一连串的咳嗽叫停了这场无休止的争吵,白澈拼尽全力地转头,白色枕巾上也只是多了几个褶皱。
“嘶……”
“先别动先别动!你刚醒过来,那个醉鬼把你撞得骨折了,没看右腿打石膏呢嘛!”
被子下的胸脯快速地起伏几次,白澈的意识开始回溯,她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瞳孔却骤然放大,布满针眼的手死死地攥住裴远迪白大褂的一角:“皓宸……”
目之所及却是连连的躲闪。
“你……你把话……把话说清楚啊……我明明……怎么会……”
裴远迪刚要向那个吃橘子的女人求助,但转瞬间竟然只能瞥见她消失在门外的风衣下摆,她愤愤地跺脚。
“远迪……你说话啊!”
“他死了!”
整个世界都寂静了,白澈开始耳鸣,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裴远迪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总是揣在白大褂里的手此刻也在半空中挥舞着,可是她统统听不清了。
也没什么必要听了,是她害徐晚晴没了儿子,是她害的。
她亲手害死了徐晚晴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她该死。
远迪给她安排了采光最好的病房,可这样好的日光,她再也不配见到了。
远迪好像忘记和她说了,自己除了右腿骨折,应该还有内伤吧,不然怎么朝围栏挪动的每一步,都伴随着那样难以忍受的剧痛?腑脏像是被钝刀子碾碎了,空气怎么会是那样的稀薄?
“白澈!”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