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字几乎要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可还是声如蚊蝇。
徐晚晴苍老了不知道多少岁,她太该死了,把最爱的人折磨成这样,自己是不是一个扫把星,徐晚晴所有的苦难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打着爱她的旗号,却一遍遍地将她推向地狱。
“阿澈……”
她叫我什么?
她哭了,她为什么哭呢?杀害她儿子的凶手就要死了,大仇得报,难道她不该感到开心吗?
“你别过来!”
徐晚晴哆嗦着收回小心翼翼迈出的那步,举着双手深呼吸,泫然欲泣,声音软绵绵的,像天边飘着的一朵云:
“阿澈……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白澈面如死灰,单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泪水混着虚弱的冷汗滑进病号服的衣领,然后粗糙的布料贴在她身上,好似弥补她与她之间再无可能的拥抱:
“我知道你有多疼他!”
尾音被翻涌着的呜咽吞噬,白澈尽力地着维持自己的身形,用破碎和脆弱堆砌。
“小时候,他犯了错,你打他一下都心疼得很……现在呢,是我害死了他!”
白澈用力地捶自己的胸口,重重地落下,纱布下的伤口渗出血来。
“不要!”
“你别过来!”
“不要……阿澈……不要……”
怨偶,泪眼朦胧着,永无出路的爱。
“为什么?你该是恨极了我吧,徐晚晴,你应该巴不得我去死才对!我没能救下你丈夫,又害死了你的孩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和你没关系,阿澈,和你没关系……”
白澈一头扎向围栏,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徐晚晴跑去扶,却被她喝止在原地,徐晚晴流着泪,瘦削的身躯在冷风里颤抖,嘴里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不要。”
“徐晚晴,我嫉妒他。”
徐晚晴突然没了声音,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他一出生,就承载了你全部的爱与期望。而我呢……”
白澈笑起来,笑得嘴角都发酸:
“我能做的只有把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曾教给过我的东西,丝毫不剩的交还给他,徐晚晴,我好嫉妒他啊。”
“不仅如此,我还嫉妒路铭宇,他凭什么能是你的爱人?知道你结婚以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他好有福气,能够娶到你……其实我根本不必想他到底哪里比我强呢?单是一个性别,我就已经彻头彻尾的输了。”
“你知道吗,你让我感到害怕。在我第一年高考之前,隔着教室的窗户看你,那时候我竟然在想,不去军校了,我去当老师,就这样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就算……就算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爱你。我十七年来都不曾动摇过的想法,竟然因为你……你已经决定了我的太多决定……”
“我整夜整夜的梦见你,我听别人说,未尽的缘分会在梦里再续,可是直到后来,你也不曾再入过我的梦了。”
“我知道你害怕我的爱……可是爱上你哦,我比你还煎熬。”
“你说我不该爱你,我试过的,我试图让我的心不再那么听从于你,我叫它把你从重要的位置上挪开,可是,它甚至不听我的,连半分都不愿偏移。我才发现,从遇见你以后,我的心早就不属于我了。掌控权一直都在你的手里了,你却不知道……也不想要。”
“徐晚晴,我爱你爱得快疯了你知道吗!”
“徐晚晴啊,我爱了你十八年了,我爱了你半辈子啊……”
“是我亲手把这一切都给毁了,我该死的,徐晚晴,我该死的啊!”
白澈艰难地撑起瘫软的身子,向围栏挪去,只差一步,她就可以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可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被徐晚晴突然扑倒,她就这样跌进那个柔软而又冰冷的怀抱里。
她无济于事地挣扎着:“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拦着我!”
“阿澈,我爱你。”
或许她已经死了吧。
“阿澈,我骗了你,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对你心动了,我早爱上你了,我才是那个胆小鬼。”
柔软的东西忽然覆上了她被泪灼烧的眼,冰冰凉凉的,舌尖扫过不安的睫羽,徐晚晴低头去吻爱人的泪。
“阿澈,你知道你为什么时常梦见我吗?”
徐晚晴淡笑着:“是因为,我不想你忘了我。”
“阿澈,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你留下来,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我明白,我都明白,阿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让我把我的爱,满满当当地说给你听好不好?”
白澈不答话,身躯依旧在颤抖,徐晚晴抱得更紧了,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澈,我想讲,我要讲,你让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阿澈,我爱你啊,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
“我已经等了你……太多太多年了,如今我到了我爱上你那时你的年纪,你才说爱我。”
“你知道我刚刚想要跳下去的瞬间,脑袋里在想什么吗?”
“我想的是,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为我落一滴泪?哪怕只是一滴,我也算值了。”
她被徐晚晴垂眸吻住,她头一次感受到徐晚晴的粗暴,她被她压在身下,肌肤相亲,不由分说地掠夺逐渐稀薄的氧气。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徐晚晴使坏咬住,呛得她浑身发热。
“阿澈,我早就把我的一万次心动全都给了你了。”
“阿澈,是我不好,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在一起呢?”
“阿澈,这次换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一吻终了,她湿透的鬓发被徐晚晴温柔的拂开,太阳又要藏在那片雪山里了,光柱从栏杆移向地面。
又是一个黄昏。
“徐晚晴,我有罪。”
“那就用你的余生赔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