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你真令我失望。”
“我一直拿你当我的接班人培养的……”
“我教了你这些,竟是让你来爱我吗?”
白澈打着冷颤从房间里醒来,汗珠滚落在颈窝里,她粗喘着,被单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又是这样的噩梦。
门被人敲开,她坐起身,整理好表情,擦去汗与泪,却压不住胸口处令人窒闷的心慌。
“一切都安排好了,手术时间就在这一周,具体什么时候你来定。”
“尽快吧。”
老医师下意识拧了下眉,面色有些凝重:“不再考虑一下了?你还这么年轻……”
白澈轻笑,可她的心,已经行将就木了。
“即使是亲人,这世间也很少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恕我冒昧,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白澈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叫人看不清神情,嘴角牵动一下,发丝在鬓边摇曳:
“你说,暗恋者也会有名分吗?”
“什么?”
风吹进来,把窗户刮得呼呼作响,也带走了那句,万万不可宣之于口的话。
风停了,白澈望向窗外,目如静湖,淡淡启唇:“她是我姐姐。”
这才是世人能听的,这才是世人,愿意听到的。
“原来如此。你和你姐姐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吧。”
窗边的小姑娘没再言语,眼皮微阖,半靠在床上,头颈陷进软枕里,和他这大半辈子里见过的病人比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却叫人看一眼,就觉得悲伤。
“术前要好好休息,保证规律作息,这次的手术是王医生做,他是移植领域里的头号专家,你放心吧。”
“好,麻烦您了。”
病房门打开又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安静得只有白澈不算沉重的呼吸,明天以后她还在这个世界上吗?此生,她还能再见一见那个让她迷醉沉沦的双眸吗?
徐晚晴,我还能替你做什么呢?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赵医生。”医院大厅里,徐晚晴礼貌地朝他微笑。
老医师扶了扶眼镜:“噢,是徐老师,这个时间…您丈夫已经进手术室了吧?”
“是,刚下了课往这边赶,有学生问问题,耽搁了。”徐晚晴略带歉意地点着头。
“不迟的,待会儿手术结束医护人员会跟你讲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这才是你们家属的重点。”老医师笑了笑,“不用担心,王医生的水平在业界数一数二,你丈夫和你妹妹都会平安无事的。”
“…我妹妹?”
“是啊,唉,说来惭愧,你丈夫进医院的那天晚上,她在走廊里拉着你哭喊,我没想到她原来是这样重情重义的人……”
“诶,徐老师你怎么了?”
徐晚晴的脸唰一下子变得惨白,老医师扶住徐晚晴摇晃的身躯,刚触碰到她的手臂,那人却不理会自己,慌慌张张地飞奔而去。
灯光亮得刺眼,像一个罩子罩在了自己身上,白澈垂眼,是深绿的无菌服,无菌服下,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发抖。是啊,谁会真的不害怕死亡呢?
窸窸窣窣的,那些面熟的医护人员们来回地走,好多台仪器被他们启动,发出嗡嗡的声响,白澈转过头,苍白如纸的男人被人推进来,停在自己身边。
“阿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闻声扭头,是裴远迪恳切的双眼。她淡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手术前一天,裴远迪狂奔到她的病房,满脸喜色地和她说:“HLA配型点位不相容,徐老师的肾源有排斥反应,你不用捐肾了!”黑纸白字的检测书上,裴远迪的手指兴奋地点着,白澈却只是微怔,而后朝她露出了愧疚的微笑。
裴远迪扬起的嘴角就那样凝在脸上,笑容随着她的话语破碎。
“很抱歉,远迪。”
“这个手术,我还是要做。”
质问的话尚未出口,就被她的回答堵住了。
“我舍不得她受伤,可我也舍不得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