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是黯淡的枯井，她的心是寂寥的冰河。

白澈摇着头，轻轻地说：“我不是不爱你了，我依然爱你……”

“这些年我试过很多次……很多人像你，却不是你，我只喜欢你。”

“我试着接受，试着改变，试着放下你……可我没办法，我只爱你……”

徐晚晴的手臂向前一伸，携着一缕风，马上就要触碰到她。

白澈又摇头：“不要过来。”

“不要靠近我，不要看我……就停在这里吧。”

我们的一切，就都停在这里吧。

“我无法面对你，你也不必回应我，你就让我……说完这些话。”

半空中的手臂僵着，抖了两下，脱力坠回原位。

“好……你说。”

“我确实还爱着你……从十一年之前我就爱你，请不要否认这种感情，你不是我，你自然不明白这是怎样的爱，对，这就是爱，不是别的什么感情。”白澈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长而远的空廊。

“这十一年，我每天都在盼着我可以不爱你，每天都在盼着我一觉醒来，就可以对你心如止水了，我以为我能做到的。”

“我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自己：我不能再爱你了，我不想再爱你了，呵，可我从没做到过，哪怕一瞬。”

“但你不用担心我，也许我明天就不爱你了，我也不知道……我能肯定的是，十一年过去了，一直到现在，我都还爱你，只爱你。”

她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眼尾垂下去：

“老师，我听你的，你说的，一向是对的。总有一天，我会不爱你的，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也，盼着它早点来。”

“我以为我瞒得住的……还是被你发现了。”

“我还爱你，只是，我不愿再见你。”

纸箱的一角被水打湿，不再硬挺，指腹深深一按就从一角处裂开，破损处一直蔓延着，光线透过去，打在红彤彤的书页上，像是撕开了谁的心。

徐晚晴闷声咳嗽起来，未愈合的手掌紧紧捂住嘴巴，拼命压制着什么，触感冰凉，痛意来袭，才发现眼泪已经淌到了唇边。血水交融，喉咙刺痛，还以为是咳出了血。

“算了，老师，我听你的就是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说爱你，我只是希望我对你的……”话到嘴边，白澈咬了下唇，收起张大的嘴巴：“这份感情，不会对你造成困扰……真的对不起。”

“老师，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劳累了……路老师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信我。”

你就信我这一次，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窗外的蝉在歇斯底里地鸣叫，要享尽它最后的快意时光。

“老师，我就要走了，最后再为我解答一个问题，可以吗？”

“好……你说。”咳嗽声停，徐晚晴撑着墙低低地喘着。

“你曾经说，你有一百次心动……我想知道，那么多次，都用尽了吗？”

爱已经成了奢望，她只想问她，对她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可就连这样的问题，都显得不够委婉。

到底要用什么才能换你的一次心动？半辈子的爱够不够？

“用尽了。”没有半分犹疑。

好，这样才最好，知道你真的爱他，那么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

我没有机会了。

我早该知道的。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期待呢？

徐晚晴，你对我真的好狠，这个时候，也不愿意骗一骗我。

白澈惨然一笑：“老师，保重。”

她没有说再见，她知道此去经年，应是再也不相见。

现在是早读的时间，每间教室的门都大敞着，朗朗书声，朝气蓬勃，合诵声穿透了整个长廊，声声入耳：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

“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快入秋了，杨柳谢了，我等不到它再开了。

白澈走了，没有回过一次头。

徐晚晴看着她远去，突然觉得惶恐不安起来，仿佛这次之后，她们二人就要死生不复相见，等她终于有了力气迈开灌铅一般的双腿，白澈的身影却不知什么时候就消散了，明明是那样远的长廊，她望尽拐角，都寻不到她片分衣襟。

这回终于换我追随着你的背影，你却连背影都不愿意留给我了。

徐晚晴双肘撑在台上，可即便这样也不能支起她零碎的身心，她泄了力气，把头埋在手心里，她没有骗她，她只是没有说，最后一次，她给了白澈。

泪也是苦的，徐晚晴唇边漾出凄楚的笑：

“你还是恨我了，对吗？”

“白澈，哪里是什么‘春山厌我’，明明是你，不愿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