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知道,340!”
“错啦!真空不传声啊!小马虎蛋,声音的传播是需要介质的……”
白澈作势用笔轻碰了一下小孩的头,路皓宸歪着脑袋,呆呆地问自己:“……戒指?是爸爸戴着的那个小圆环?我没有那个诶,可我也能听得到声音……”
白澈哭笑不得。现在她总算理解徐景和刚刚为何落荒而逃了。
小家伙还是不懂,嘟着嘴问她:“妈妈也没有那种东西,可妈妈分明听得见我说话。”
白澈一顿,眼中晦暗不明,手中的习题册被她卷得紧了些:“你妈妈没有戒指?”
路皓宸摇了摇头,笃定地回答她:“我从没见妈妈戴过。”
白澈把卷成筒状的练习册松开,用手按平,可是练习册太薄了,刚一松手就又卷起来了,白澈有些不好意思,稍用力反向再将练习册卷起,再抚平。
她真可笑。干嘛要问呢?到底在等待着什么呢?到底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这么多年了。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刚刚她的心里,怎么又掀起波澜了呢?
“我说的介质,是作为媒介的物质,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有固液气三种形态……”白澈抬眼看着面前与徐晚晴十分相像的小孩,温声继续讲着。
成年人的情绪,很容易就能藏好的。况且她都已经成年这么久了。
“下一题是古诗了,你们这套卷子跳跃性还蛮大的嘛。”
“哦,这道题我会的!”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路皓宸急急提笔写着,一字一句。
“写好了?再检查一下。”白澈扫了一眼,字迹还是很工整的,年纪尚小,笔体还是有些稚嫩,假以时日,该是会写得和他母亲的字一样好看。
小家伙皱着眉头,短短的手指点着答题区的横线,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去,停在一处,犹疑着开口:“姐姐,这个字我好像写错了,但我忘记它怎么写了……”
白澈自然地将手覆在小孩子短小的手上,带着他,缓慢地落笔、运笔:“鬓发的鬓,下面是宾客的宾,不是士兵的兵。”“鬓”字写完,笔尖顿住,白澈松了手。
“这种难写的字平常要多练一练。”“嗯。”小孩乖巧点头。
“这首诗叫回乡偶书,共有二首,这是其一,你知道其二怎么背吗?”
路皓宸摇摇头。
白澈将卷子翻过去,在背面的空白处提笔,铅笔的刷刷声响起,窗外已经黑天了,透进来点点星光,墙壁上的挂钟机械地走着,嘀,嗒,嘀,嗒。白澈停笔,灰色的字迹轻轻地附着在米白色的纸上: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下一个,造句题,这个不用我讲了吧,很简单的。”
三分钟过去,卷面上的答案被小孩擦了又改,改了又删,眼看着卷子就快被橡皮蹭出火花来了,路皓宸抠着手指,笔尖用力抵在一处,却没有动,尴尬地僵持着。
白澈见状凑了过去:“这题这么难吗?”还未看见题目,就听见那孩子稚嫩的声音,却如平地惊雷一般入耳,他支支吾吾地问她:“唔,姐姐,什么是……爱人?”
白澈僵愣在原地,久久不言语。窗扉未掩,夜里凉风袭来,混着未散的潮气,她不由打了个哆嗦,喉咙也愈发艰涩,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对上小男孩的眼,那是多么纯净而明亮的眼。
他这双眼,是最像他母亲的地方。
这双眼,注定只能去看这世上至纯至善至净至美之事。
她怎么可以。
她定定地、深深地看着。手指在暗处用力,背对着他,掐红了自己的胳膊。
路皓宸呆呆地看着神色不明朗的白澈,见她不回话,以为这是又要抛给自己回答的简单问题,正局促地盘算着怎么开口,却只见对面的人笑着,轻声和自己说:
“爸爸是妈妈的爱人。”
奇怪。这个姐姐真奇怪,大人骗不过小孩。她不知道我们小孩子最善于捕捉情绪了吗?
她明明在努力地笑,我却觉得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明明想用轻松欢快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我却只听见了一声无力的叹息。她的声音在发颤。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阳光,我却认为她的心里正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她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