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雾拢住了整个滨海市,潮湿的水汽附着在空气之中,远眺是极目的深蓝。
白澈立在三楼的落地窗前,雾也朦胧,人也朦胧,路灯被雾裹挟着,透出微茫的光,光下站着一群人。
她总是能在一群人里迅速地找到徐晚晴。很多年过去了,这个超能力也没有半点退化,她挺佩服自己的。
定格,出神地望着数百步之外她的倩影,目光交汇处是更加迷蒙的眼,隔着这样的暗,隔着这样的蓝,她们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久久的注视,再对视,仓皇地逃离,最终交错各自。
也许要隔着这样的大雾,才能释放自己积压已久的情愫。
“你在看谁?”
别人的妻子。
念头甫一冒出,白澈被自己骇了一跳。万幸,同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反常,于是嘴唇嗫嚅着支吾几句,把随口发问的同事糊弄过去。
背过身,盯着没有她的那一面操场,平复心云,吞吐着湿冷的空气,弥漫的雾包裹着、填满了白澈的肺腑。俯瞰着,整个滨海一中尽收眼底,她的心却是极度的空虚。
“大救星终于来了!”白澈不明所以,回身带上了门,徐景和正满脸愁容的举着作业本,大喘一口气:“现在的小学题太逆天了,再教下去我就该疯了。”
说着便小跑过来,把习题册往白澈怀里一塞就溜了,白澈眉心一跳,翻了翻封面,哭笑不得,冲着背影无奈地嚷道:“喂,这可是小学三年级的题啊……”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徐景和甚至都没有回头,捋着蓬乱的头发,仓皇地摆了摆手,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大门紧闭,只留白澈和路皓宸一大一小在客厅里干瞪眼。
“嗯,综合套卷诶,你们这么小就开始做这么综合性的题了,对思维转换能力的要求还挺高的……”白澈坐在沙发上翻看试卷。
路皓宸在一旁站着,捏着自己的手,眼珠惴惴不安地乱转,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姐姐,我妈就快来接我了,这些题我是真不会,我小姨也不会,你能不能帮我写了,我请你吃一周冰激凌。”
白澈先是一愣,接着就开始捧腹大笑,笑够了,将卷子放到一边,清清嗓子,朝他正色道:“我不能帮你写。”
小孩子好像急得快哭了,拖鞋在地板上蹭了又蹭,一咬牙,憋出来一句:“……那吃一个月好不好,哦对,你要是不喜欢吃冰激凌,我给你买糖也可以的。”
“不是冰激凌和糖的问题……”白澈无奈扶额,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笑叹:“你说你随谁呢?“
路皓宸被问傻了,眨巴两下眼睛,懵懂的样子甚是可爱。白澈联想到了徐晚晴,她小的时候该不会也像她儿子一样可爱吧,抱着练习册说要请人吃冰激凌?她被她脑海里的场面逗得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她知道,徐晚晴小的时候该是被求着请吃冰激凌的那一个。
徐晚晴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她不会知道了。
但她可以知道她老了是什么样子。
她打算陪徐晚晴一起变老。
就这样偷偷的,谁也不知道。
路皓宸看着这个被小姨夸成是救世主的姐姐在自己面前跑神,思考着以后小姨的话也不要全信了吧。
“姐姐,你这样溜号,上课是会被老师批评的。”白澈被他逗笑了,她想,多了一件幸运的事:至少她可以和徐晚晴一起,看着她的孩子长大。
“你妈妈会打你吗?”
路皓宸摇摇头。
“你很怕你妈妈?”
“嗯!”小家伙毫不犹豫地重着语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白澈点了点头,心下了然,轻声说道:“我也怕。”
白澈握住路皓宸的手臂,把他带到身侧和自己并排坐下,笑着开口:“首先,你不用担心,你妈妈去了外省做调研,今天回不来的,你今天住在小姨家,有大把的时间写作业;其次呢,你的作业必须要自己完成知道吗,不可以让其他人帮你写,也不可以抄。”
路皓宸很听话,乖巧地点了点头,白澈放心地继续说下去:“还有就是……你妈妈很爱你,没什么好怕她的,作业完不成也没关系,你诚实地和她说,她不会怪你的……”
“最后呢……”白澈停顿半秒,弯了弯嘴角,“我的字迹你妈妈能看出来的,要是我帮你写,我们两个都得挨揍。”
“嗯?姐姐,你和我妈妈认识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白澈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避开小孩子赤诚纯真的目光,叫人看不出情绪的一句:“我曾经是她的学生。”
“哦。”
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白澈在路皓宸眼里和妈妈的其他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妈妈从不会多提一句谁,夸赞一句谁,当他眨着眼看向那些哥哥姐姐时,他们也是像眼前的这位姐姐一样,摸摸他的头,然后笑着说,他们是妈妈的学生。
但他又始终觉得,这位姐姐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道题会做了吗?用假设法,然后分成两种情况,一定要注意理解……”
“好,下一题,光速比声速快这个记得吧?那我考考你,真空中的声速是多少米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