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看她。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挪移,她早就想像这样好好地看一看她。四年多的光阴,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改变,徐晚晴双目漾出的柔波流连在白澈脸上,她的眉,她的发,她的呼吸带动着鼻翼的细微起伏。她好想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她也好想好想她。
徐晚晴的眼眶温热上涌,在凝望她的此刻,心绪如开闸的洪水,她费力筑起的心墙转瞬间就要被积压至深的厚重情感分崩离析,她拧起黛眉移开了视线,四年多的时间里,她一刻也不敢想她。
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白澈迷迷糊糊地睡着,觉得暖和了不少,于是身体放松,抱住自己的双臂开始自然下垂,最后安详地叠起来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徐晚晴的眉目舒展开来,眼波温软,散着柔和的光,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双臂环在胸前。
“这么久才到,我得和校领导说说下次选更近一点的地方搞活动,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可禁不起这么折腾……”黎川絮絮叨叨地下车,撇着嘴巴。大热天的,好不容易弄来个空调车,结果让徐晚晴弄得比外面的温度还高,她暗自腹诽着,余光却没瞄见吐槽的那人,她疑惑着又折回车上去看。
徐晚晴一手扶着把手,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形态僵着,横在楼梯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黎川见状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徐晚晴右手用力地抵住后腰,三十多度的天气竟然冷汗涔涔。黎川气急:“我就说让你别挡在那风口前站着,一站一个多小时,你死犟死犟的,本来就说这两天腰疼,还一直吹那冷风……”
“行了,我没事,你少说两句吧,你再说就该吵得我头疼了。”徐晚晴得空插上一句,截住她的话头,扶着黎川的手下了车。
白澈刚睡醒,脑袋还懵懵的,被一帮孩子拥着挤着也下了车,正双目无神地打着哈欠呢,就和前车门的两位对上了视线,白澈几乎是瞬间错开了目光,下一秒却黏在了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
徐晚晴顺着她的眼,自己的手正和黎川交握,好不甜蜜,下意识慌乱地撒开了扶着黎川的手,有些紧张地顺势把手背在了身后,活脱脱像一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
白澈愣着眨了眨眼,觉得好笑,学生们喜欢和年轻的老师玩,身后的孩子们都招呼着她,她便挠挠头走开了。徐晚晴垂下了些许黯然的眼眸,黎川抱着双臂睨她一眼,悠悠开口:“你干嘛那么爱她?我不说她都不知道。”
和煦的风吹散了她鬓发间的冷汗,徐晚晴抬眼看着不远处被孩子们围着的白澈,总觉得她还是那个高中时候喜欢嬉闹,喜欢跟在她身后围着她转的孩子,她总认为她还没有长大。
徐晚晴眉眼弯弯,夏天的风轻轻扯起她的裙摆。黎川那句本就是自说自话,并不指望得到什么回答,她伸伸胳膊抻抻腿,休息够了正要迈步走向人堆,就听见徐晚晴在她身后轻声呢喃:
“我从没想过让她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更不能知道。
白澈,我才是那个胆小鬼。
回程的汽车依旧摇摇晃晃,徐晚晴坐在白澈的右后方,在徐晚晴即将转头与白澈的视线相接之际,白澈先扭过头去靠上了车窗。
徐晚晴唇边溢出苦涩的笑,她有些乏了,便闭上了眼。所以她没有看见白澈那边的车窗同样映出了自己的侧脸,和光斜斜地照射过来,淡绿色的车窗上显着她的影,白澈深深地盯着车窗看,旁人只觉得她是被窗外的风光吸引。
良久,白澈伸手拂上光洁的窗,触到影子时顿住,警惕地瞄了瞄周围,四下无人,拇指才肯放松下来轻轻地摩挲几下,既然她是触不可及的存在,那能摸到她的影子也好。
返程时的空调车没有开空调,自然的风透过几个半开着的车窗在车厢内流动,温温凉凉,只有白澈那侧的车窗紧闭,黎川怕她烦闷,想提醒她打开车窗,却没听到回答,于是她走过去看,白澈的手扶在窗边,脸颊紧紧地贴在车窗上斑驳的影。
她枕着她的影子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