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气冲冲地回到物理办公室时,徐晚晴还在给学生讲题。
余光里那个小孩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两手叉腰,毛毛躁躁地在不大的空间里转来转去,徐晚晴关注着她的举动,笔下步骤却不停,三两下指导完毕,学生茅塞顿开道谢离去。
白澈绕着桌椅团团乱转,徐晚晴轻笑,若不是不远处杵着一个低眉垂首的孩子,她还以为是白澈闯了什么祸事,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犯什么错误了,把你们老师气成这样,嗯?”徐晚晴如炬的目光把男生吓得更不敢抬头了,脑袋插在衣领里,一米八几的个子顿时缩减了三分之一。
男生一声不吭,徐晚晴转头扫了一眼白澈,不看不要紧,这一侧头,白澈的小嘴高高撅起,脸蛋涨的通红,气鼓鼓的,眼尾紫青一片,见了自己却满是闪躲,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可已然来不及,徐晚晴已经看见了白澈眼里的晶莹。
徐晚晴心下一惊,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忙上前去查看白澈的伤,白澈偏头想躲,她强硬地把她的头扳正,白澈还是抗拒,不肯把脸抬起来,埋在发间,只露半只耳朵。徐晚晴冷下脸来,出口是白澈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语气:“听话!让我看看。”
有半个拳头那么大,还肿起来了,徐晚晴颤着长指,刚碰到伤处的边缘,白澈就疼得眼泪都淌出来了,温热的泪灼疼了徐晚晴的手背,再偏一寸,白澈的眼睛或许都要瞎掉一只。
沾着白澈热泪的手瞬间攥成拳,葱白一般的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她周身的气场泛着寒冰,连白澈都被惊得汗毛竖起,把眼泪憋回去了,大气不敢喘。
“砰”的一声闷响,陶瓷杯的盖子和银勺叮铛作响,一直低着头的男孩更是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缩成一团。徐晚晴回身一拳重重地抵在了桌上,眸中好似能迸发出淬了冰霜的长矛,沉声喝道:“还要我再问第二遍吗?”
男生没敢抬头,徐晚晴声如利刃,他听了如坠寒潭,他哆哆嗦嗦地说:“对不起老师……这次是我没认出来您,我……”
“呜呜呜你怎么不说你为什么认不出来我!”白澈的哭腔还是没忍住上来了,她看着徐晚晴心里实在委屈,一撇嘴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哭了出来,徐晚晴有点不知所措,犯错的男生也是瞠目结舌。
“我教了你六个月!六个月啊呜呜呜……”徐晚晴反应过来忙拍着白澈的背细细安抚,怒火被她不知是生理性还是心理性的泪浇灭,转而手忙脚乱地为她拭泪,白澈下意识地像从前一样搂住她的腰,情绪实在是过于激动,没有注意到徐晚晴一瞬停滞的动作和僵硬的身躯。
“你说话啊,我教了你六个月你为什么不认识我呜呜呜……因为你压根就没听过我讲课你呜呜呜……”本来一头雾水围着看热闹的老师们听完抚掌大笑,白澈的脸更红了,小脑瓜一缩,埋在徐晚晴的怀里不肯出来,徐晚晴低眉看她,自家五岁的儿子都许久不曾哭过了。
徐晚晴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轻柔地拭去白澈的泪痕,柔声哄着:“不哭了,乖,眼泪流到伤口上就该疼了。”
她想起来很久以前白澈班上的同学惹她生气,白澈跟在自己身后大咧咧地安慰自己:“老师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消消气。莫生气啊莫生气,人生就是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头顶传来徐晚晴低低的笑,白澈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终于从她怀里挣了出来。徐晚晴眸色一暗,慢慢蜷起了覆在她背上的手。
顷刻脱离了馨香温软的怀抱,白澈还来不及后悔,就听见她说:“是谁以前和我说过不要和学生置气来着?”白澈想起来一些什么,尴尬地别过脸去。“原来是这个小哭包啊。”
白澈耳根发烫,连着脖子根似乎都烧得红了。眼珠骨碌一转,盯上了缩在衣领里的学生,她也只能在他身上找一些身为老师的威严了,白澈扯着脖子控诉“你不光打我,你还早恋!罪加一等!”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您……”“麻烦让一下”
一片嘈杂中温润沉静的嗓音清晰地传来,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位青年教师从人群中侧身走了出来,看了一眼缩着的男孩,抿紧了唇,再转正身子看见白澈面上肿得老高的一片青紫,瞬间沉了脸色,瞳孔微缩,如墨的眉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