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白澈捧着手机发呆,上面是一张合照,兜兜转转,她终于也可以在那张合照里面。那是滨海一中物理组的合照,来自滨海一中的公众号推文。
离开高中以后她常会关注,网络发展尤其迅速,身边的人早就不看微信公众号这种“旧时代的产物”,当他们还刷着微博热搜,用□□群聊的时候,白澈点开微信开始看公众号推送的样子在他们眼里就无异于戴着老花镜看报。
白澈手机里只关注了滨海一中的公众号。她试图在每周的校报信息里寻找徐晚晴。
有时候是她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了,有时候是她又获得教学奖项了,又或者她得到什么荣誉称号了,诸如此类的。
她曾在推送的数十帧照片里,挤成一团的百十来号人中去找她的身影。全身照,半身照,大多数时候只露一张侧脸。白澈仔仔细细地,一张一张的看去,一个人一个人的去找,然后指尖停顿,轻颤两下,连呼吸也屏住,缓慢地拨开、放大,盯着看,一直到屏幕彻底熄灭,她扣上手机,闭眼想:那天的她应该是绝美的。
她会猜,徐晚晴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她会看,徐晚晴的气色看起来比上一张照片好了很多,她就会高兴,连带着她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她也会惹得自己一阵神伤,原来没有她,徐晚晴也会很快乐很快乐。
她突然就有些后悔没有收下毕业前徐晚晴送给她的那本纪念册了,纪念册里是白澈那一届从高一到高三学校里各种活动的照片。白澈很想要的。无论什么,只要是徐晚晴送的,她都如获至宝一样地去珍爱。
但那本纪念册她到最后也没有收下。
老师,别忘了我。
纪念册就留给你吧,我想你记得我,有它在,你就不会忘了我。
就算多年以后它不知道被夹在哪几本书里,不知道被丢在什么角落,被灰尘掩埋,我想也能多一阵的停留。更幸运一点,也许被调皮的谁翻开来,拿去问你,模糊的记忆慢慢重现,你的脑海里兴许会有那么几瞬是想起了我。
可我又该如何回忆你呢?
现在我又后悔了,请你原谅我,因为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我一直都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即使是我错了,哪怕给我再一次机会去选择,我仍然要做一样的决定。
可是,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会收下那本纪念册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要做你的课代表了。
大巴车上的冷气开得很足。白澈才刚接到通知,赶来得匆忙,只穿了短衫短裤,此刻正缩在车里的角落,虽然面上不显,但你若是细看,她抱着裸露的双臂,身体紧绷,僵硬地靠在椅背上发抖。
徐晚晴深深蹙起了眉心,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绕到前排同行的老师旁边攀谈起来。声音很小,白澈不由得竖起耳朵去听,可车厢里兴奋的学生们正吵闹着,她们说了些什么,白澈听不清,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假寐,眯了一会,身上有些回暖,奇怪,刚才还像进了冰窖一样,现在她又觉得没那么冷了,渐渐的,白澈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你看看这帮孩子多能闹腾……”空中飞过去了什么东西,黎老师眼疾手快地拉住徐晚晴才没被砸到,接过零食的孩子慌忙致歉,黎川没来得及理会,摸到徐晚晴手腕的手被冰了一下,激得她一抖,明明徐晚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长袖长裤,怎么身子还这样冷?
黎川仔细地去看,忙拍着徐晚晴的手叫起来:“我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呢,靠着吹风口做什么?你傻不傻。”
“我不冷。”徐晚晴没有挪位置,反而把吹风口堵得更加严实,黎川无奈摆头:“可是我热啊,我说我怎么直淌汗,你看你把冷风口挡得严严实实的,不为自己着想总要为别人考虑一下吧。”
徐晚晴斜她一眼,悠悠开口:“出汗了不知道把外套脱掉吗?多大的人了,教龄十七年,这些东西却还要人教。”左右的同学捂嘴偷笑,黎川气得脸色发绿,同学们笑得更开心了。
隔着小半个车厢的距离,徐晚晴静静地看着白澈阖目安睡,面上不自觉地扬起浅笑,同学们都以为万年冰山脸的徐老师是因为黎老师落了下风而有了笑模样的,便更加肆意地闹起来,惹得黎老师的几句轻斥,没人知道,他们的徐老师,内心只因酣睡在六排座椅外的那个人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