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白澈和贺湘之并排坐在滨海一中花园外的石阶上。
“这就是你的高中啊,我们以后就要在这里工作啦。”贺湘之正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明天通知才能下来,你说咱们俩到底能不能分到一个校区啊?”
“嗯…应该会吧,咱们刚来肯定被分去教高一,我记得高一就是在这个校区来着。”
“诶,白澈,你说你们高中这么好,你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还不肯回来工作啊?得亏我拦住你了……”
白澈本来不打算回滨海一中任教,是贺湘之想去,于是拽着白澈一起报名,没想到两人被同时录取了,在贺湘之的软磨硬泡之下,白澈只好妥协。贺湘之不懂,这么好的工作条件,白澈为什么就是不想回来。
贺湘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正说着话呢,什么东西嗖地一下子飞过来,扎在距离她鞋尖一寸远的地面。
她把脚缩了回来,定睛一看,是一个用旧报纸折成的纸飞机,是最原始,最简单的那种折法。她伸手拾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走了过来,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住,小手不安地攥住衣角,犹豫几秒,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对不起姐姐,这是我的飞机,你可以把这个还给我吗?”
白澈轻笑一声,从贺湘之手里拿了过来:“瞧你,吓到人家小孩子了。”白澈扫了一眼纸飞机,递给小男孩:
“如果想让它飞得更远更稳的话,要换韧性更好的纸哦,我还会其他的折法,你要是……”
白澈递出去的姿势就那样僵在半空,小男孩短小的手指握住自己的指尖,听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疑惑地抬头去看。
怎么会这样像?
眼睛,鼻子,嘴巴,眉骨……怎么会这样像她?
只消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的孩子。
小男孩感觉到这个奇怪的大姐姐的手指突然变得湿冷,被自己圈住的指尖正微微地发着颤。
小男孩没有再去关注这些大人们的异样,因为妈妈的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肩,他闻到了,那是独属于妈妈的香味,于是他把纸飞机从白澈手里抽出来,并不需要多大力气。随即他习惯性地扭身,钻进妈妈的怀里。
白澈的手心一空,顷刻间就灌进了凉爽的风,吹着她手心细密的汗,凉飕飕的。她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扯出来最标准的微笑,竭力克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绪,颔首低眉,礼貌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一句:
“徐老师,好久不见。”
徐晚晴的腰身被儿子缠住,四岁多的孩子正是分不清轻重的时候,他跌进徐晚晴怀里,撞得她后退了半步,身子摇晃一下才能勉强站稳,她托住儿子。
她叫她徐老师。
徐晚晴深深地凝视着她。她想看见白澈完美表情中的破绽,她想看见哪怕是一丝狭小的,别人察觉不到的裂缝,只有她可以通过那道裂缝窥见那个曾经的白澈。可她只能看到的是,白澈又长高了,还瘦了,好像比以前还白了一点。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她都快记不清了。
徐晚晴的眼神还如从前一般锐利,只要她想,就可以直直地看向你的眼底,然后,就是到你的心。
徐晚晴竟不敢再去探寻白澈的心。她怕得到一个结果。说来可笑,她是一个多么珍视标准答案的人,现在,她竟是怕得到这个一步之外,触手可及的答案。
她怕白澈心里还有她。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心低下头来自私地承认,其实她更怕的,是白澈的心里已没有她。
徐老师,呵,多么官方,多么疏离,甚至,是陌生,是淡漠。可是徐晚晴,这不是你自找的吗?这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吗?
我们之间,已经如此生分了吗?
白澈,如果……
“妈妈……”儿子拖的长音把徐晚晴的理智唤醒,短短几秒,她似乎做了一个淋漓的梦,现在,梦醒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如果。
她企图发现白澈眼底一丝一毫的起伏,那是她曾经最容易读懂的眼眸,如今却平静的如漆黑的湖底一般,令她看不清,也看不透。甚至连最细微的波澜都看不见了。
她的心沉了下来,似乎也跟着白澈幽深的眸一同坠入湖底,她只有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失态。
“是啊,有好多年了吧。”她听见自己说。
“嗯,我刚毕业,现在回来工作了……”
徐晚晴点点头。
还是白澈率先开口,几近凝滞的空气才再次流通起来,她看见她笑着问:“这就是您儿子啊,真可爱。”
徐晚晴把孩子向前轻推:“皓宸,快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