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他们好像都有去处,都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们去办,或者,都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们回去。
她茫然地立在教学楼前,看着门岗大爷手里夹着的烟头,火星忽明忽灭;看着倚在墙根许久的男孩忽然笑逐颜开,伸出双臂飞奔向那头小跑着的女孩,她看着校园情侣们牵手、拥抱、热吻……
这些都是属于他们的狂欢,而不属于白澈。
没有人在等她。
白澈拖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抹清丽的身影闯入她迷蒙的视线。
女人背对着白澈,她看不清脸。
白澈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停住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了。白澈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谁,跟着人家,偷看人家,仅仅是因为她像她。白澈承认自己不争气,她承认自己,还是很想她。
她像她,而她想她。
所以她跟着她走了很久很久。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不被她发现的距离。
一直走到校门口,白澈不跟了。她望着倩影慢慢地走出她的视线,苦涩一笑,转身决绝地返回,再也没有回头看。
她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傻。人家刚刚有了小孩,怎么会来滨州师范呢?
“真是的,白澈啊白澈,你真是改不了跟踪狂的本性。”她在心里批斗着自己,脚下越来越快,似乎这样就能更快地逃离这块地方,短暂地遗忘她刚刚的无礼恶劣之举。
想什么呢?你和她,不会再见了。
女人的步子一直不疾不徐,却在擦过校门转角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修长的手指颤着扶上墙壁。
已是初春,今日气温还回了升,女人却仍在黑色大衣里紧紧裹着一件厚毛衫,半弓着腰喘息。
外套里的手机振动声起,女人咳嗽数声,轻易就能完成的动作此时多耗费了数秒,她似乎连举起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仅仅从衣兜里翻出手机后,无力的双臂就开始垂下,耷拉在身侧,目光潦草地扫了一眼,步履蹒跚地摸到不远处的石凳,终于泄力坐了下来。
仅仅几步远的距离,仅仅是抬胳膊的力气,女人却抚着胸口开始粗重地喘息,苍白的手里虚握着的手机已经停止了振动,女人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不似刚刚那般急促了,手机再一次响起。
女人的指尖缓缓搭在接听键上,指尖仍止不住地微颤,随后轻轻地向上滑,另一头焦急地传出:
“姐!你刚生完孩子才几天,还在坐月子呢,乱跑什么?”
徐晚晴扯出一丝笑,可手机那头的人又看不见,于是她省了些力气,又把笑收了回去。
“你现在在哪?”
“……滨州师范。”嘶哑的嗓音惹得手机那头的人眉头紧皱,随之而来的咳嗽声更是给她添了一把火。
“大老远的去那干嘛?”
“……监考。”徐晚晴揉上眉心,头被吼得有些晕了。
“你都这样了,打个招呼换谁去不行,非得……”徐景和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噤了声。
“行了景和,我有些不舒服……你来接我吧……滨州师范北门。”徐晚晴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一句话都要拆成两个半句来说。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徐晚晴这时连按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等着那头挂了电话。她半躺在石凳上,从石凳与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的凉意,足以将她脆弱时期的身体击垮的寒气在体内四处蔓延、游走。她昏昏沉沉,额角的发被冷汗打湿,她裹紧外套,蜷缩在石椅上睡了过去。
闭眼前,她晕晕乎乎地想着:她今天监考的许许多多大学生里,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白澈。
白澈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的青春正盛,意气风发?
她想是的,一定会是这样的。
她们终究还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