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徐晚晴轻轻地拂开她的手,揉上双肩:
“真是上年纪了,以前上一小天课也不觉得累,现在站两个小时就腰酸背痛的了……”
白澈向来敏感,更何况是在爱她这件事上,她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可她分明又不敢懂。她只能默默地立在一旁,感受着自己浑身的血液变得凝固,感受着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冰冷,再四分五裂。
或许徐晚晴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白澈聪慧,有些话,点到即止。
可她偏要,偏要把话挑明。她要的是白澈彻底死心。
“年轻真好啊……”徐晚晴侧头看她,看着她勉力维持的笑,心也随之捏成一团:“不像我,到了岁数,家里都着急了……”
“给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仍是轻松的语气,白澈听了却如坠冰窟。
脚步仍是不停,机械地跟着徐晚晴,明明是盛夏,她耳后还淌着热汗,却只觉得冷。
“他怎么样?”白澈的声音发涩,细听或许还带着颤音。
可徐晚晴不忍去细听。
她顿了一下,自己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要白澈问出口,可当她真的听到她问出来的时候,一瞬却不忍回答。
“他很好,我很爱他。”
有什么东西在盛夏的黄昏中碎掉了。
清风不知道,碎掉的其实是两个人的心跳。
她们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然后又都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
那是曾为对方剧烈跳动过的心啊,而今竟也因彼此而破碎不堪。
“那就好。”白澈的嗓音有点哑,她轻咳一声,随手拧开瓶盖,顺势朝向没有徐晚晴的那一边,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大口水。刚刚还柔和的阳光再看过去竟觉得刺眼起来,冰镇矿泉水顺着她发烫的喉咙而下,穿过肺腑,这下她的胃也冷冰冰的了。
她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因喝得太急而溢出唇角的水,补充道:“你喜欢就好。”
心如刀割。
白澈的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了很多画面,关于徐晚晴的母亲。她们见过几面,她曾对白澈慈爱地笑,给她递拖鞋,倒果汁,甚至白澈还清楚地记得她做的那碗炸酱面的味道,还有,她疼爱地拉着白澈的手,说:“你要是我孙女该多好。”
要她和天下人坦白吗?她甚至连这一关都过不去。
还有关于路铭宇的,合适,是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他们理应在一起的,看,他们多么登对,零碎的心不再零碎,他们会幸福,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即将迎接崭新的生活,他们定会组建美满的家庭。
家。
白澈没有家,她也许知道什么是家,但那应该是在自己六岁以前的样子,那时候,父亲还没有去世。
太久远了。她觉得陌生,可她觉得徐晚晴需要一个家。
徐晚晴的心已经漂泊得太久了,而家是港湾。
那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如果自己需要做的仅仅是克制和不打扰,那么她还可以承受。白澈想,那就做一辈子胆小鬼吧。至少,我可以看着你幸福。
“同学们再检查一下自己的答题卡,条形码,没答完的抓紧啊,还有十分钟收卷了。”
白澈搁下笔,看着黑板上挂着的钟表,秒针一寸一寸地挪移。她今天参加的是全国性的大学生等级考试,监考员一般都是初高中的老师,虽然不认识,但他们身上独有的气质,是很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
交了卷,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出走,喧闹包裹着白澈,她的内心却很是平静,甚至有一丝寂寥。
被挤着出了教学楼的大门,人潮一下子散开,白澈的步子才开始放缓。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